■舍得
水冒出蟹眼，提壶歇一歇
留三分空，让热气有地方呼吸
看蜷缩的芽，把春天撑开
浅啜一口，喉底浮起甘香
沸水冲开哪片叶
就过哪段日子
浓淡交替的河床
苦甜正缓缓流淌
杯子空了，风从窗缝钻进来
檐下的水滴，一滴、又一滴
摊开
十指合拢，拢住一捧沸腾
指纹与瓷壁反复试探
确认安全，才敢交付柔软
茶烟顺着掌纹攀爬
直到余温在掌心褪去
才发觉这双手习惯了紧握
却忘了如何摊开
去接住一片落叶的轻
举杯
将半生褶皱，摊平于方寸
沸水中的往事，重新舒展
苦涩与回甘，在舌尖交锋
摇晃的波澜，终归平静
举起杯，越过紧锁的眉头
杯底便盛满，不语的岁月
当碰杯声在耳边清脆
万千得失，不过是尘世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