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贤
十公,姓梁名大飞,是我祖父的十弟。
十公生于1933年,逝于2018年,享年85岁。十公七兄弟个个都是国字脸,可谓仪表堂堂。十公的身材在他七兄弟中是最矮小的,大约一米六,而其他兄弟大都身材魁梧。十公记忆力很好,对村里祖先的名讳事迹十分熟悉,他就是一部鲜活的族谱。由于他年纪和辈分都较高,村里有老人去世都请他到祠堂帮忙。
在我很小的时候,十公对我说过他走南闯北的历史。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到海南育秧苗,是坐船过去的,船要在海上颠簸很久才能上岸。他当年对我描绘的海南风光,让我非常着迷。十公还对我说过解放前后的故事,解放那年他已16岁,解放军叔叔拍着他的肩膀,亲热地称呼他小鬼。
十公年轻时四处打短工,凭苦力谋生。当他年近70岁时,外出打工已比较吃力,于是便到我家农场打了几年工,主要负责看护鱼塘和果树。那时候农场的工人不多,工人们和我家是同桌吃饭的。十公饭前习惯喝半碗烧酒,之后才开始吃饭,饭量比普通人要大,要吃三四碗才能饱。
酒足饭饱后,十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但听众往往都是我一个人,其他人都不感兴趣。那些年,我听十公说了很多他经历过的事情。谈到兴起,十公还会唱上几段“鬼头戏”(家乡流传了几百年的戏种)。但这些都不是十公最拿手的,十公的拿手好戏是出谜语。十公给我出过很多谜语,比如“一弓射三箭,箭箭到田边。猜一字。”“一对鸳鸯一起飞,一只瘦来一只肥。一年飞一次,一月飞三回。猜一数字。”
在我眼里,十公睿智达观、见多识广、诙谐幽默。也许是没有家庭的羁绊,他活得十分洒脱。十公具体的去世时间没有人记得,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村里消失了。一个农村老人去世,在村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仿佛他在与不在和这个世界已关系不大了。在不久的将来,村里重修族谱的时候,十公名字的下面将会出现一个圆圈圈住的“止”字,看到的人最多发出一声感叹,“噢!又一个没有后代的。”
十公当年对我的“唠叨”和生活经验的传授切实丰富了我的想象力并增长了我的知识。我现在能识得三文两字和不贪不伪、一味乐天真的性格,一定程度上归功于十公对我潜移默化的教导和影响。
十公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将永远铭记于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