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玉明
《我们飘荡的河流》是刘付德金先生倾心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也是鉴江流域一部独具茂名特色的红色历史小说。作为土生土长的茂名人，读到这部小说时，自然多了几分亲切，但故事不乏陌生化，越读越有味。这部小说，最打动我的，不是一个人的独白，而是一条河流、一群人、一个时代的共同记忆。从小说中找到了三个关键词：河流、人与时代。
首先，《我们飘荡的河流》是一条有根源、有记忆、有温度的河流。树有根，水有源，而这部小说河流的根源正是鉴江。这条粤西最大的河流，从云开大山涌出，一路浩荡奔流，最终在吴川黄坡入海。鉴江本无记忆，也没有人的温度。但是，作者对鉴江却情有独钟，把历史、人物、故事植入鉴江来写，她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故事的讲述人。小说开篇那句“悠悠鉴江，日夜奔流”，像一句古老的歌谣，把读者带入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从1920年深秋江家大少爷江宇飞逃婚写起，徐徐展开鉴江流域江、林、杨、陆四个家族半个世纪的兴衰沉浮。比如，江宇飞从江边码头逃婚、沿江而下前往广州；革命者沿江传递情报、转移物资；商船在江上来往运输橡胶和货物；甚至土匪的巢穴也隐藏在鉴江支流的深山之中。这条河流，承载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正如书中所言：“我们生于斯，长于斯。我们的先辈在这条河流上飘荡、游弋、挣扎。”每一个人都是这条河上的一叶舟，在飘荡中寻找人生的方向，努力为梦想与生活而奋斗。作者对鉴江的书写，既有地方志的精度，也有历史的厚度，更有人文的温度。
其次，《我们飘荡的河流》刻画了一群有筋骨、有血肉、有个性的人。写历史小说不容易，写红色历史小说更难。无论是对史料的把关，还是对人物形象的塑造，都对创作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果说河流是舞台，那么人就是舞台上的主角。作者深知其中的道理，写鉴江不只是写这条江，最重要的是写这条江上的人。作者采用虚实结合的手法，塑造了一批在飘荡中依然选择站立的人物。比如，小说的主要人物江宇飞，从一个为个人自由出走的逃婚者，经历了逃婚路上被土匪绑架，在广州读书时汇入思想洪流，在白色恐怖中坚守地下工作，成长为民族解放奋斗终身的革命者，正是那个时代无数进步青年的缩影。林晓理因江宇飞逃婚，而嫁给了他孪生弟弟江宇跃，尽管丈夫被害后也没有倒下，而是愈加坚强撑起江家产业，成为当地举足轻重的商界人物。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仅支持儿子奔赴延安，还默默关心从事地下工作的江宇飞，在留守中绽放光芒的女性，让人看到平凡人的不凡。江振华是江宇飞与林晓理爱情的结晶，生于1937年抗战爆发之际，取名“振兴中华”，承载着父母对未来的期许，却是那个时代洪流中个体命运被碾压的缩影。她本是“校花”却遭国民党县长陆彪觊觎，解放前夕被强行掳至香港，被迫生女、漂泊异乡，直至垂暮之年才得以回乡省亲。她的出现，没有把她父母这些英雄人物搬上神坛，反而真实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乡土社会，“飘荡”却道尽了那个时代人的复杂、矛盾与挣扎。朱也赤不是一个扁平的“革命符号”，而是一个有才华、有情感、有信仰的人，用生命书写忠诚的“英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小人物。贵叔放走江宇飞时那句“少爷，慢点”，既是对主人的忠诚，也是对年轻人追求自由的默默支持。六婶为江林两家婚事奔走时那声“我六婶的命怎就那么惨”，道尽了底层女性在时代夹缝中的无奈。这些故事之所以动人，不在于情节的戏剧性，而在于写出了人的性格。正如书中贵叔那句朴素的感慨：“鉴江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可人心里的那条河啊，从没断流过。”
第三，《我们飘荡的河流》反映的是一个动荡、斗争、追求光明的时代。历史是一条河流。1920至1949年，是中国社会变化最剧烈的三十年——军阀混战、国共合作、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每一波浪潮都冲击着这片土地。正如书中所说：“千万年的鉴江已掀起惊涛骇浪，在这片流域大地激起澎湃不息的革命怒潮。”这部小说精妙之处，在于以四个家族的恩怨情仇折射整个时代的激荡。江家代表进步力量，林家处于新旧夹缝，杨家以武馆身份支持革命，陆家则象征腐朽权势。商会斗争、橡胶种植、航运发展、麻风病事件、学生运动，这些看似地方性的叙事，实则暗合了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集体记忆。鉴江是一条红色血脉，一头连着过去，一头连着未来。通过“小地方”写出了“大时代”，让一群在鉴江流域飘荡、挣扎、奋斗的人物，成为我们茂名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作为读者，我们或许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通过这部小说，我们能感受到：今天的和平与繁荣，是无数像江宇飞、朱也赤那样的人用青春、热血乃至生命换来的。这条飘荡的河流，最终奔向了光明的海洋。而这份光明，值得被每一代人铭记。
“鉴江的故事源远流长，鉴江的故事历久弥新。”《我们飘荡的河流》，有先辈的呐喊，有后人的回响，更有我们茂名生生不息的力量。不忘来时路，方能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