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璋
今天我在小区花园里，看见一个老奶奶陪孙子遛弯。此情此景，又勾起了我的母亲帮我带娃的点点滴滴。
1995年秋我调回城工作。母亲身体不太好，万不得已才请母亲帮我带小孩。我至今记忆犹新，她进门时连口水还没喝，便张开双臂，对着我那正在沙发上玩耍的儿子说：“来，奶奶抱。”
那一年，儿子两岁半，好动顽皮，像初生的小马驹，整日跑来跑去，一刻也不肯安生。母亲已年过花甲，本该享福的，却还要为儿孙操心。每每想起，让人心酸。
我的宿舍在临街第二排，街上车水马龙，鱼龙混杂。我儿从学会走路时起，就会趁人不备往外跑。母亲提心吊胆，虽然盯着，我儿有时直接开门便往外跑，母亲一边慌慌张张地追出去，一边喊着孙子的名字。她一跑起来便气喘吁吁，全凭一份责任在撑着。
有一回，我儿跑得太快，在巷口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我儿哇哇大哭，母亲抱起他哄，自己也泪流满面。我下班回家。母亲见我回来，慢慢地站起来，搓着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嗫嚅着说：“都怪我，一时没看住……”说着说着，眼泪又流出来了，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纵横流淌。我连忙安慰她，可母亲始终不肯原谅自己。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隔壁房间里唉声叹气。我愧疚难当。
我的儿子要跟奶奶一起睡觉，可是他常常在半夜醒来吵着要吃东西。母亲怕吵醒我们，便悄悄摸黑到厨房去，给我儿煮一小碗面条，或是热一杯牛奶。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眼里满是慈爱。而我看着她佝偻的身影，心像揪着疼，但我请不起家政，只恨自己无能。
可若不是母亲帮我，日子真不知怎过。我夫妻俩的工资加起来，除了房租水电及正常的生活开支便所剩无几了。孩子还不够年龄送幼儿园，母亲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后的依靠。是为了我，她才把自己又一次变成了一个“母亲”，而且是更辛苦的那种——不仅要照顾孩子，还要体谅我们年轻人的难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半年后，我儿终于上幼儿园了。母亲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那语气里，有解脱，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现在我想起母亲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她帮我带孩子，追着孩子跑，夜里起来煮面条，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我的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母亲不仅把她爱给她的子女，还不遗余力地给了孙儿。
母亲在老家时常对我说惦记她的孙儿。她孙儿现已成家立业，可我的母亲却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
窗外，天很高，很蓝，不知道母亲在天上可否看着我们。你的儿子和孙子都很挂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