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物、两个意象和一堂课的巧妙构思
日期:06-24
■杨显志
“百千万工程”这类主题征文好写不好写呢?要我说,既好写又不好写。说它好写,是因为这类素材极易获取,随便抓一大把,谁都能写。不好写,是因为要写出深度、写得不落窠臼,殊为不易。劳小颖老师的《荔林深处有橘香》就是这样一篇获奖好文。文章把茂名“百千万工程”还原、浓缩成了三个普通人、两个意象和一堂刚学的课,其构思正如红线串珠,巧妙而新颖。
从“看见”到“听见”:三个普通人的叙事力量
“百千万工程”是广东省委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推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重大部署,是推动广东高质量发展的浩大工程。写这类征文,最易流于空泛,劳小颖却聪明地选择了“见闻录”的写法。她像一位耐心的田野调查者,把目光投向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柏桥服务区里对着手机视频的老伯。他不谈“交通便利化”,只说“下次你们回来,我就在这儿接你”。一座服务区变成了“接孩子的地方”。这种朴素的转化,比任何数据都动人。作者捕捉到的,是一个父亲把公共空间私人化的瞬间,那份“心里舒坦”,正是民生工程最该抵达的状态。
第二个是滩底村第一次当演员的阿秀婶子。她念错台词就笑,笑完重来,收工后说“我孙子不信他奶奶还能演戏”。一个普通农妇因为一部短剧,日子忽然有了奔头。这种生命状态的改变,才是乡村振兴最该被看见的模样。有意思的是,阿秀婶子说“不拍戏日子空落落”——从“种地”到“演戏”,变化的不是职业,而是一个人重新被需要的梦想。
第三个是卖橘红茶的中年摊主。他递过一杯茶,说“自己人,客气什么”,然后聊起姐夫从珠三角回来进了京橘公司上班,一颗化橘红让一个家庭不必背井离乡。摊主还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以前哪敢想,化州的东西来高州卖?”——这背后是交通的改善、品牌的提升、市场的打通,但作者让这一切藏在一句家常话里。
三个人物,三种“活法”。作者没有替他们总结“深刻意义”,而是让读者自己听见:原来那些宏大的政策,就藏在老伯的“心里舒坦”里,藏在阿秀婶子“每天盼着剧组来”的期待里,藏在摊主“自己人”的自豪里。这种“避开宏大,选择细小”的构思,一开始就让文章避开了“汇报体”的陷阱。
“荔林”与“橘香”:两个意象的巧妙编织
文章题目本身就见匠心。“荔林深处有橘香”——荔枝是柏桥的名片,化橘红是作者故乡化州的骄傲。作者从柏桥服务区的荔枝造型起步,穿过荔枝林,走到滩底村的橘红茶摊,把茂名两样最闪亮的物产装进了同一次行走。这种地理上的串联,隐喻着产业的融合、地域的打通。
而“橘香”更耐人寻味。它不张扬,是“微苦,回甘”的,像极了乡土变迁的味道——过程有苦涩,结果有甘甜。摊主说“京橘公司”带农户搞标准化种植、深加工、电商销售,一颗土果子做成了百亿产业,这“香”便不仅是气味,更是希望的气息。文章结尾说“这片土地的香气,正飘向更远的地方”,既写实(化橘红产品走向外地),又写意(乡村振兴的经验在扩散),收束得有余韵。
“这一课,是刚学的”:教师视角的独特价值
全文最动人的一句,是结尾那句“教了这么多年书,该教的都教过,可这一课,是刚学的”。作为语文高级讲师,劳小颖平日教学生写作,这次却被家乡的土地上了一课。这种身份的自省,让文章的立意高出单纯的“赞美变化”。
她回去要把这些见闻讲给学生听:“留在化州,也能有广阔的天地。”她用自己的行走,为乡土变迁做了最生动的注脚。它不只是经济指标,更是人心工程,是让每个普通人觉得日子有了奔头、让每个年轻人看见家乡可能性的工程。
纵观全文构思,可谓大处着眼,小处落笔,文中三个故事,分别对应了基础设施、乡村文旅、特色产业。这恰恰是“百千万工程”的三个核心维度。但作者一个字都没提,全藏在细节里。这种“藏”的能力,是散文构思的高级状态。
这种写法,给了我们一个关于“主题写作”的启示——真正好的主题写作,不是把主题当作标签贴上去,而是让主题像盐溶于水一样,化在具体的人物和细节里。如果非要说这篇征文的价值,我想首先是它示范了一种写作的可能:把宏大的命题还给具体的人,把政策的温度交给生活的细节,让乡土本身成为最生动的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