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津丞
前情提要
《镜海冰穹》取“镜海”这一澳门文化意象为名，以海陆交汇、文明相遇与未来想象为底色，用科幻的方式讲述十万年前冰原少年泊夏与来自空中之城的少年琨，在严寒世界中寻找能源危机答案的冒险故事。为了寻找拥有古老机械技艺的苍石部落，他们放弃飞行器，徒步攀上秋水山脉。传说中，苍石部落隐居于雪山深处，极少与外界往来。就在两人以为前路已断时，一道藏在硫磺瀑布之后的隐秘入口，缓缓显现。
正文选段
即将攀到山顶的时候，温度似乎又骤降了许多。呼吸出来的水汽瞬间结成小冰晶，我的眉毛和发丝上，也覆了一层洁白的霜。
“别睡！”
就在我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耳边传来琨的呼喊。
“看，就快到了！”
他在风雪中向我伸出手，拉起了摇摇欲坠的我。我们又向上攀了许久，终于翻过最后一段冰岩。可当我真正站到山顶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完全怔住了。
一条垂落千米的瀑布，突然横在我们面前。
那瀑布并非清水。激流自高处倾泻而下，散发出腐蚀而酸涩的气味。硫磺？我渐渐明白，那垂落而下的，竟是一道死亡的液体之门。
“看来，只能回去了。”我低声说。
没有生物可以通过这样的瀑布。怪不得关于苍石部落的一切，都更像传说。
可琨的目光依旧平静。他望着瀑布，像是在等待什么。
“为什么要回去？”他说，“我们分明已经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片刻之后，瀑布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浓雾被缓缓推开，一艘绯红色的小舟，竟从硫磺瀑布之后降了下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小舟通体覆着铆钉，外层由一片片金属甲叶紧密堆叠而成。滚烫的硫磺液体从舟身两侧滑落，却始终无法侵入其中。它稳稳下降，靠的竟是隐藏在瀑布后的乌金铁索。
“你们是谁？你们来干什么？”
小舟停下后，一群留着浓密胡子的矮人走了出来。为首者头戴鹰爪铁盔，眉毛几乎连成一字，看上去威严而难以亲近。
我猜想，他们就是苍石部落的勇士。虽然他们比平原上的人类矮小许多，但每个人都肌肉结实，气势一点也不弱。
为首的大胡子盯着琨，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说怎么会在山间侦测到异常金属反应。原来是空中之城的客人到了。既然会飞，为什么还要这么费事地爬上来？”
琨向前一步，神色从容。
“祖鲁大人，我们为一处即将失控的能源田而来。此刻我代表的不是空中之城，而是仍想让冰原继续活下去的人。请您暂时放下对我出身的成见，听我把话说完。”
说罢，琨轻轻挥了挥手。一枚透明的玻璃卷轴，便在他的掌心亮起。细小的银色符号在其中流动，像被封在冰里的星尘。
被琨称为祖鲁的大胡子，原本一脸不耐烦。可是当他看见卷轴上的数字后，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收敛了。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浓密的眉毛慢慢皱紧，又慢慢舒展开来。
“看上去……倒是有点道理。”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在空气中挥了几下。
“出来吧。今天来的是客人。”
猛然间，一道强光照亮了稀薄的空气。
隐秘在硫磺瀑布之后的钢铁巨人，突然现身。
我听见沉重的机械轰鸣。雾气被一点点推开，巨大的铁甲战士从瀑布后走出。一个苍石部落勇士坐在钢铁巨人胸前，由铁架编成的座舱中操控它。巨人手中的巨剑缓缓落地，剑锋触碰岩石的一瞬间，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传说中的神迹，而是一种由人亲手打造出来的力量。
“这位是？”祖鲁这才注意到站在琨身后的我。
琨把我拉到前面，郑重地介绍道：
“他叫泊夏，来自宿夏部落。是他陪我来到这里。”
祖鲁上下打量我，似乎有些意外。
“这么小的孩子，也敢爬到这里来？”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能望着眼前的钢铁巨人。它太高大了，几乎像从山腹里长出来的一座铁峰。
祖鲁看着我，忽然问：
“小子，你害怕吗？”
我点了点头。
“怕。”
祖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算诚实。怕还敢站在这里，说明你们这趟路，也许真有点意思。”
他收起战锤，转身走向那艘绯红色小舟。
“进来吧。苍石部落可以听你们把话说完。”
我回头看向琨。琨只是轻轻一笑。
瀑布轰鸣声中，小舟重新升起，载着我们驶入硫磺雾气之后。那道藏在雪山深处的门，也在冰冷的晨光里，缓缓合上。
(本选段选自少年科幻剧本《镜海冰穹》中的“苍石部落”场景。为适应报纸刊发需要，选段采用第一人称叙述方式，保留剧本创作中的场景调度、人物对白与动作推进，使读者能够在较短篇幅中进入故事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