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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那年,我和母亲卖凉粉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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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雁
  岁月留给每个人的,不只是脸上的皱纹,还有心底的印记。有些印记要过很多年才能品出滋味,就像那年暑假,我和母亲一起做凉粉、卖凉粉的经历,当时只觉辛苦,如今回想,那份艰辛里竟也藏着淡淡的甜。
  那年我念大学二年级,暑假回家。因父亲工资不高,母亲便想趁着夏天卖凉粉补贴家用。巧的是,楼上八楼钟姨会做凉粉,不但提供了凉粉草采购来源,还把做法手把手教给了母亲。母亲学得很认真,买来凉粉草、米粉,开始在家里熬制。奶奶也还健在,能搭把手。小小的厨房里,热气蒸腾,母亲守在灶前,用长勺不断搅动锅里黑色的汁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却干得热火朝天,腾不出手来擦。
  母亲做凉粉很讲究。凉粉草要洗干净,熬煮的时间要足够长,才能把胶质充分熬出来,然后滤去草渣,加入适量米粉,边煮边搅,直到变得浓稠。煮好后,倒进一个个搪瓷盘及不锈钢盘里,静静等待它冷却凝固。通常夜晚开始做,第二天一早,原本流动的汁液就变成了颤巍巍、黑亮亮的糕状凉粉,用刀划成小方块,在阳光下泛着琥珀似的光泽,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糖水也要提前煮好,黄糖或冰糖加少许陈皮,清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次日上午一切准备停当,我们就出发去公园边摆档。
  母亲用一根扁担挑起两只沉甸甸的箩筐,一头装着盛满凉粉的瓷盘和碗筷勺子,另一头是糖水罐、折叠桌椅和清洗用的桶装水。我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几个小板凳。从家里到新湖公园,不到两公里,要走十多分钟,母亲年轻时在农村干过很多农活,挑这种担步子稳,肩膀上的扁担随着节奏一颤一颤的。那时她虽然已不年轻,可挑起担子的样子,却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我们在新湖公园边上找了个人流较多的位置,支起桌子板凳,摆开碗筷。母亲把凉粉从盘里倒出来,用刀仔细切成均匀的小块,舀一勺糖水浇上去,黑凉粉、浅褐色的糖水,在白色瓷碗里清清爽爽。价钱定得便宜,五毛钱一碗。
  正值盛夏,公园里散步乘凉的人多,路过看到我们这摊子,大多会坐下来吃一碗。凉粉爽滑Q弹,带着草本植物特有的清香,糖水甜度也恰到好处。客人多的时候,母亲手不停歇地盛凉粉、浇糖水,收款,我负责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印象最深的是清洗用的那桶水,得从家里提过来,用完了还得去公园接水,来来回回,一天要走好几趟。奶奶在家里做好饭,等着我们收摊回来,吃饭,分享一天的收获。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三十来块钱,一个多月下来扣除成本竟还赚了一千多。要知道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普通工作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百块,我们这一碗一碗五毛钱攒起来的收入,着实让家里宽裕了不少。母亲脸上有掩不住的欣慰,会悄悄跟我说,下学期的生活费不用愁了。
  如今想起那个夏天,印象最深的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一场与社会接触的实践体验。后来我毕业、工作,离家越来越远。母亲也不再年轻,早已不卖凉粉了。但那年夏天,她挑起担子的身影,一直留在我心里。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生活——生活就是把担子稳稳地挑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辛苦归辛苦,但每一分收获都是实实在在的,日子就在这踏实的劳作里,一天天好了起来。
  那份清苦中的甘甜,像极了凉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