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槐
《乡音》是作家薛伟雄给母亲百岁之年的深情献礼,更是一部承载着乡愁记忆、亲属温度与人文情怀的文学集册。作品以作者的人生履痕为线索,以滨海故土为叙事原点,将个人记忆与乡土变迁、亲情眷恋与人文思考熔铸一体,勾勒出一幅滨海乡村生活长卷,也书写了一代人对故乡、亲情与生命的深沉体悟,那份藏在文字里的深情厚谊,恰似南海之滨的浪花,层层叠叠,留下绵长的回味。
一、乡土记忆
《乡音》的乡土叙事,扎根于茂名滨海新区峙子村,有着375年历史的古村落:临海而居,世代以务农、晒盐、赶海为生,村前一大水塘、村后的康边岭、远眺可见蔚蓝大海,构成最鲜明的地理坐标和乡土叙事的核心载体。
在《回故乡》中,开篇便铺陈出故乡新旧交织的图景:“把脏乱差掩埋,披上绿装的旷地,……闹腾的村子。蒸蒸日上、一派生机盎然”“水波涟涟、含情脉脉,风吹起波纹,在频频点头微笑,招呼着我的归来”,拟人化的书写让景物有了温度,也瞬间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唤起共通的故乡记忆。“放牛、掏鸟巢、看海景,在此处俯瞰大海,落霞与海鸥齐飞”,纯粹的童趣与海景交融,成为“梦牵魂绕的极乐之地”,构成了作品乡土叙事的坚实根基。
地理空间构建外,《乡音》更注重对乡村记忆肌理的打捞与还原,从日常烟火、民俗风情到人情世故、乡村生活的点滴细节被作者精准捕捉:《生日这一天》中,母亲顶着呼呼北风徒步十几里路送来了两个熟鸡蛋,草纸包裹下的余温不仅是母爱的见证,更藏着那个年代最朴素的情感表达;两角钱的粉皮汤被服务员额外赠予肉片,意外善意成为人情温暖的生动注脚,没有刻意书写,让读者可窥见那个年代的生活底色。
民俗风情的书写则为乡土叙事增添了文化厚度。《儿时的年》中,回忆起家乡过年做籺、蒸年糕、吃团年饭的欢声笑语。而《家乡的秋收》里:“插满了各式各样太阳伞的花生地,活像新开的游乐场”则以鲜活的笔触勾勒出新时代乡村秋收的繁忙与喜悦,这些记忆碎片的拼接,让乡村不再是抽象的符号。
二、书写亲情
亲情是《乡音》最核心的情感内核,也是作者落笔最重、情感最浓的篇幅。以大量笔墨追忆父母的养育之恩,通过具体而微的生活细节,书写了亲情的温暖与厚重,又传递了家风传承的精神力量,字里行间的真情实感,力透纸背。
母亲的形象在书中如温柔的月光,以朴实坚韧的特质照亮作者的人生。《怀念母亲》一文更显细腻绵长,春寒料峭中,年过花甲的作者立于母亲遗像前,仍自认是“爱哭爱撒娇的儿”,寥寥数语便将失去母亲的痛惜与对母爱的眷恋刻画得淋漓尽致。母亲朴实善良,是作者成长路上的精神养分,成为《乡音》最动人的情感注脚。
父亲以海的襟怀与担当,为作者树立了做人的标杆。他言传身教,接济村中孤儿,欠外债务必偿还,而别人所欠之债却绝口不提,留下“宁愿人负我,休教我负人;大着肚皮容物,立定脚跟做人”的人生感言。那份从未断流的父爱,更成为作者直面人生坎坷的力量源泉。
三、感恩情怀
如果说乡土与亲情是《乡音》的骨架与血肉,那么深沉的人文情怀更是作品的灵魂。作者以通透的人生阅历,书写对生命、人情与文化的思考,让作品在乡愁底色之外,更具精神厚度与人文温度。
对人情温暖的捕捉与珍视,贯穿《乡音》始终。作者的人生历程中,既有亲情的滋养,也有善意的相助:求学路上师长的指引,写作途中编辑的提携,是成长路上的珍贵助力。这些细碎的善意,被作者一一铭记。在作者看来,感恩是“人生修行的必修课”,是人格完善的必经之路,也是对美好人性的信仰。而乡亲邻里间“一张张写满笑容的脸庞,藏着厚道与善良;一双双生满老茧的手,传递着暖流与亲情”,这份守望相助的邻里情,正是乡愁中难以割舍的部分。
感恩之外,《乡音》更蕴含着对生命的深刻体悟。作者出生于计划经济年代,吃过海榄树籽长大,养成了实干,坚韧的品格,让他对生命有着通透的理解。退休后重拾笔墨,以文字回望岁月,致敬亲情,是“我手写我心”的真情流露,是对生命过往的梳理,纯粹的写作态度,恰是其对生命情怀的生动体现。
除了书写故土风情,作者还收录了多篇游记,将视野拓展至更广阔的文化空间。在洛阳赏牡丹,品“焦骨牡丹”的傲骨与坚韧;在四川访杜甫草堂,感受诗圣的家国情怀与成都的文化底蕴;在安徽凭吊李白墓地,与浪漫主义诗人跨越时空对话。用这种文化情结去探寻历史文化遗址,更让作者的人文情怀更显厚重。
四、艺术的力量
《乡音》的艺术成就,与其真挚的情感表达相契合,以质朴自然的笔墨,形散神聚的结构,构建出独特的散文风格,彰显出“以情动人、以真取胜”的创作追求。
语言风格上,《乡音》以质朴平实见长,不堆砌华丽辞藻,不追求刻意雕琢,寥寥数笔勾勒出:母亲“冻到僵硬的手指”,父亲“乘风破浪的铮铮铁汉”形象,乡亲“生满老茧的手”,这些细节描写直白却具画面感,让情感在细节中流露。同时,作者喜用“四字”短句,如“水波涟涟、含情脉脉”“绿树成荫、海天一色”,简洁凝练却富有韵律感,没有刻意煽情,能让读者热泪盈眶,正是《乡音》打动人心的重要原因。
结构上,《乡音》遵循“形散而神聚”的散文特质,以“乡音”为核心线索,将回忆性散文、游记散文等不同类型串联,看似题材分散,实则情感脉络清晰。全书以乡愁为情感主线,无论是乡土记忆,亲情追忆,还是异乡漫游,都围着对“根”的追寻与对“情”的珍视,从地域意义、情感意义、文化意义的内涵出发,使作品更显丰富厚重。
情感表达上,《乡音》以真情实感为核心,做到了情感的自然流露与深度共鸣。作者将个人的生命体验与情感记忆坦诚地呈现在文字中,无论是归乡的喜悦,亲情的眷恋,还是对人情的感恩,对文化的敬畏,都发自内心,不矫揉造作,这种真情,既体现在对亲人的深切怀念中,也藏在对故土的眷恋,对陌生人的善意,让《乡音》不再是作者个人的记忆独白,更成为一代人共同的情感寄托。
《乡音》是一部真情书写岁月,用笔墨守望乡愁的散文佳作。作品以粤西茂名滨海故土为根,以亲情眷恋为魂,以人文情怀为骨,在乡土叙事中还原岁月肌理,在亲情书写中传递温暖力量,在人文求索中彰显精神厚度,既展现了个人的生命轨迹与情感世界,也折射出一个时代的乡村变迁与文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