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进雄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仓库内:是冰冷的墙、蔓延的血迹、濒死的恶人、眼神空洞的杀人者。
仓库外:是暴雨,是魂飞魄散、无意间撞破地狱的目击者,还有一声声凄厉催命的犬吠。
王河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废品,像见了最恐怖的恶鬼一样,猛地缩回头,转身连滚带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暴雨如注的黑暗巷子,只想离这个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修罗场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徐薇依旧靠着墙坐着,目光追随着王河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像是最后一点火星的湮灭,随即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她只是更紧地、更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坚硬的壳里,将那张沾满血污、泪水和雨水的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彻底隔绝这残酷、冰冷、充满血腥味的世界。
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密集的雨幕,穿透了凄厉的犬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朝着芭蕉巷,朝着巷尾的废弃汽修厂仓库,疾驰而来。
砰!仓库的门被猛力踹开!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如临大敌般持枪涌入,强光手电瞬间撕裂黑暗,光束聚焦在死状可怖的红毛和墙角的徐薇身上!
“不许动!双手抱头!”严厉的喝令如同炸雷。
徐薇缓慢地、极其迟钝地抬起头,脸上是纵横交错的血痕和尘土,那双眼睛,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毫无神采,却又在强光刺激下本能地闭了闭。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甚至连抱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警察迅速上前,干净利落地给她戴上手铐。金属冰冷的触感锁住她沾染血迹的手腕,像一个冰冷的句号。
她被两名女警几乎是半架着拖离了那个炼狱般的地下室。冰冷夜风猛地灌入她的鼻腔,让她剧烈地呛咳起来,但肺叶里残留的血腥气似乎永远也咳不净。警车的铁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她不堪回首的世界。
第十四章:迟到的判决
市公安局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直射下来,将徐薇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她身上的血污并未被完全清理干净,她穿着看守所提供的粗糙统一制服,粗糙的面料摩擦着她刚刚经历暴行、还在灼痛的身体。手腕上的铐环冰冷坚硬。
对面坐着两位表情严肃的老刑警,一个面冷,一个眼厉。空气中弥漫着审讯室特有的、混合着香烟、消毒水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气味。
“姓名?”
“徐薇。”
“年龄?”
“35。”
“职业?”
“……家庭主妇。”
“你认识被害人雷宏,花名黄毛吗?”
“认识。”
“什么关系?”
“……他敲诈我。”徐薇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
负责记录的刑警猛地抬头看她一眼。主审的刑警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她,说道:“说清楚!时间!地点!原因!过程!不要避重就轻!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一声“杀他”,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徐薇心上,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屈辱、愤怒、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重新席卷而来。她猛地闭上眼,身体因为用力克制情绪而绷紧。
沉默。只有审讯室里时钟指针走动声和她自己压抑、断断续续的喘息。
问话的刑警有点不耐烦地用指关节敲击桌面,准备施加更大压力。
“咚、咚、咚!”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一个年轻警察,快步走到这位刑警身边,“李队——”然后低声耳语了几句,并递给他一张名片和一份文件。李队眉头紧锁,眼神扫向徐薇,又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王志义。
“让他进来。”李队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但还是指示道。
门再次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多岁,鬓角微霜,气质沉稳内敛,眼神却温和而坚定,仿佛能穿透人心。
王志义向两位刑警示意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徐薇身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那手温暖而有力。
“徐薇女士,我是王志义律师。从现在起,由我担任你的辩护人。你不需要有任何隐瞒,但你有权保持沉默。记住,法律会保护无辜的人。现在,请你冷静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冰冷的绝望深渊里投下的一缕温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