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进雄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徐薇艰难地撑起身体，摸索着抓起被扔在脚边揉成一团的外套，胡乱裹在身上。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院子里那几株巨大的芭蕉。路灯微弱的光被层层叠叠的肥大叶片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投在积水的地面上，影影绰绰，变幻不定，如同无数窥视的眼睛。夜风吹过，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粘腻潮湿的沙沙声，如同鬼祟的私语。
就在这时，那个被她丢弃在沙发靠垫深处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第十一章 变本加厉
手机在旧沙发垫深处的振动像垂死之物的痉挛，猛然刺穿徐薇混沌的麻木。她手忙脚乱地扒开污迹斑斑的绒布靠垫，指尖触到那冰冷硬物时，心腔几乎停止了跳动——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那个噩梦般的名字。
她几乎抓不住那滑腻的机身，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尖锐到变调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喊着：“黄毛哥！不就五千块钱吗？我现在就打！我马上就给你打过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刮过喉咙的腥气，是绝望的讨饶。挂断电话的手指痉挛着，冷汗顷刻浸透了她的脊背。小马还在浴室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哗哗的水声敲打在布满污渍的瓷砖上。徐薇不敢多留一秒。她胡乱拢紧皱巴巴的外套，抓起包，跌跌撞撞冲向那扇半朽的院门。
“喂！哪儿去？”小马湿漉漉的脑袋探出卧室，只瞥见一个仓皇融入浓稠夜色的背影。
她钻进芭蕉巷更深处的另一条死胡同，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砖墙剧烈喘息。巷外城市微弱的光勾勒出头顶纵横交错的线条，如同罩下一张巨大的蛛网。胸口那窒息般的压迫感尚未消散，掌心的手机再次发出锐利的蜂鸣。
一个新的视频文件，像毒蛇的信子悄然弹出。
那张污秽的旧沙发，昏红的光线下，她与小马激情交缠、滚动的画面，被高清摄录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一览无余。更早前的片段——几天前，她第一次试图反抗小马，被他粗暴压制时屈辱的状态也被混剪其中。接着，黄毛的短信赫然跳出：“看得清楚吗？五万，下午五点前打到我账上。要不，我亲自送去你家。”
五万！五千转瞬涨了十倍！
她双腿一软，顺着湿冷的墙壁滑坐到泥泞的地上，污水立刻浸透裤脚。她死死捂住嘴，将喉咙深处涌上的酸水硬咽回去，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动。芭蕉巷阴冷的夜风带着腐败的气息，像无数冰针扎进骨头缝里。她想起那角楼顶墙壁上粘着的白色疙瘩，那点微弱到几乎隐匿的红光……原来它一直都在看，无声地记录着每一次沉沦，就是为了今天！她甚至记不清小马是何时“装”在那里，说是什么“新爱好”搪塞过去，她竟一点警觉意识都没有。悔恨如同一把冰冷的锉刀，在她心上反复刮擦。
不知过了多久，小马的电话来了，声音急切：“怎么跑没影了？那黄毛又威胁你了？他敢动我的女人！别怕，我找他算账！你现在立刻回来！”
徐薇几乎是飘回36号的。屋子里那股糜烂甜腻的气息比任何一次都令人作呕。小马已穿戴整齐，焦躁地在狭窄的空间里踱步，眉头紧锁，嘴里咒骂不绝。他看见徐薇，立刻一个箭步冲上来，捏着她的肩膀：“那视频的事你知道了？这狗娘养的黄毛，给脸不要脸！以为拍了点东西就能上天？老子这就打电话，约他过来‘摆平’！在我地盘上，看他能翻出什么浪！”他的声音充满“义愤”，眼神似乎因愤怒而灼亮。他不容徐薇开口，迅速拨通了电话，对着话筒语气粗暴地命令黄毛立刻滚过来“谈一谈”，语末满是威胁。
徐薇看着小马“暴怒”的脸，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慢慢爬升。这过分的“保护”，这刻意的“主持公道”，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这陷阱……难道真的有两个入口？一个通向黄毛，一个通向……她曾以为可以依靠的怀抱？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指甲几乎抠进掌心。
等待的时间像在刀刃上爬行。空气粘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壁灯血色的光晕沉甸甸地压下来。徐薇僵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眼前是院子里那几株芭蕉树死气沉沉的青绿叶片。
黄毛来了。一身廉价的花衬衫敞着大半，胸口露着夸张的文身。他咧着嘴，眼神像扫街似的在徐薇身上来回打转，那毫不掩饰的贪婪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理小马那黑沉的脸，大大咧咧往桌边一坐，点起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