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进雄
只有在深夜,万籁俱寂,身旁李浩压抑而冰冷的呼吸声规律却刺耳地响起时,她才敢将头深深埋进被窝的黑暗里。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摸索到枕边的手机,点亮那方小小的屏幕。幽蓝的光晕短暂地映亮她疲惫的脸和空洞的眼——这是一天里唯一能喘息片刻的角落。
小马的存在,成了她荒漠般生活中唯一温热的慰藉,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散发着虚假暖意的真空袋。他的信息依然准时抵达,屏幕那端的文字热情洋溢,带着直白的思念和露骨的挑逗。那些跳跃的方块字像一剂强效的止痛针,短暂地麻痹着现实中那道巨大的裂痕和无时无刻不在噬咬她内心的、沉重的愧疚感。
就在生活刚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时,徐薇所在的日音公司里也翻起了新的波澜。这天下午,部门召开会议,一位新上司空降而至——李国栋,分管徐薇所在的服装部门。四十多岁年纪,身型略微发福,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整个人像一只精心打理过的狮子。他端着酒杯,目光锐利如探照灯,在欢迎会上缓慢而威严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当那目光掠过身材高挑的徐薇时,仿佛扫描仪遇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点,竟不着痕迹地、刻意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数秒。那眼神超越了审视本身,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锐利,仿佛能剥开她的皮囊,直抵内里隐藏的慌张。徐薇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新官上任的火,很快就烧到了徐薇身上。接下来的几天,李国栋似乎总能在她工作的细微处挑出毛病。一份她熬了数夜、精心准备的市场推广提案,在会上被李国栋毫不留情地批得体无完肤。“逻辑混乱!”“方向不清!”“缺乏数据支撑!”“徐薇,你这完全不在工作状态!”他当着部门所有同事的面,声音严厉,措辞刻薄,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徐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般涌来,将她的脖子都烧红了,眼眶发酸,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更深的寒意却是他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不在状态”——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混乱不堪的内心世界。
会后,她不出意外地被“请”进了李国栋那间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耀眼的阳光斜射进来,亮得刺目。李国栋没让她坐,自己则悠然坐在宽大得几乎能容纳两个人的真皮老板椅里,身体微微后仰,保养得宜的手指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徐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刚才会议上的疾风骤雨,却多了一种黏腻稠厚的压迫感,“我仔细看了你的履历,名校出身,过往业绩也证明你是有能力的人。能力呢,是有的。可为什么现在工作上表现得……这么糟糕?嗯?心思,”他拖长了音调,锐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脸上,这一次是赤裸裸的探寻,仿佛要剥开她强装的镇定,“心思完全不在正道上啊。”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说说看,是家里出了大问题?小孩病还没好利索,让你分神了?还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精明的算计,“……是别的方面,分走了你的心?唉,女人呐,尤其是像你这样,到了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工作家庭两头挑,心力交瘁啊。”
说着,他站起身,绕过那张宽阔得能当会议桌用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距离拉得很近,近得徐薇甚至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底调和淡淡雪茄味的、带有强烈雄性侵略性的气息。他微微倾身,向她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代表权力的威严,同时又糅杂进一丝……令人作呕的暧昧暗示:“我一直很看重人才,尤其是有潜力的人才。只要你肯收收心,放对位置,跟对人,”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跟对人”三个字,“工作上这些麻烦,我都能帮你处理干净。甚至……”他的目光在她因紧张而显得脆弱苍白的脸上逡巡,“其他方面的麻烦,也可以聊聊,也许我能提供一些支持呢?”话音未落,一只温热、厚实、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肩上。短暂停留后,顺着她的肩臂线条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