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培军
年廿八一大早，我们一家六口开车回高州乡下。儿子开车，儿媳照看孩子，妻子帮我整理带给母亲的年货。远远看见村口老榕树上的红灯笼轻轻摇晃，像母亲早早在等候我们。
我们常年在外，托邻村陈阿姨照看母亲。几次想接母亲进城，她都不肯，说舍不得老房子和老邻居。
母亲总说，过年要亲手张罗才有年味。我们四兄弟约定，每年轮流回老家，帮母亲收拾屋子、贴春联，好好陪她过年。
车子停在老家门口，孙儿喊着：“爷爷，到婆祖家啦！”母亲扶着门框出来，头发又白了些，满脸笑容：“我的乖曾孙们回来了！”孩子们跑过去问好，母亲摸着他们的头，眼神温和慈爱。
推开旧木门，“吱呀”一声扬起细尘。院子石板落了薄灰，墙角青苔蔓延，屋檐下晒着豆叶、芥菜干、红辣椒，都是陈阿姨打理的，红红黄黄，满是烟火气。她笑着说：“你妈天天在门口等你们。”我连忙道谢，感激她一直细心照料母亲。
回家后，大家各自忙活。搬年货、收拾屋子，我扫院子，孙儿们跟着学扫地，小小的身影让老屋多了生气。冷清许久的屋子，瞬间有了家的温度。
母亲坐在檐下，看着孩子们嬉闹、家人忙碌，一脸舒坦。陈阿姨买回艾草和糯米粉，说是母亲要做籺给曾孙吃。妻子和儿媳帮忙，孩子们挤在门口看热闹。母亲手有些抖，仍耐心揉面、包馅，不一会儿，糯米香飘满小院。
中午，蒸好的籺和糯米鸡上桌，热气腾腾。孩子伸手想拿，被儿媳轻轻拦住。母亲夹起两个吹凉递给他们，孩子吃得开心，母亲的笑容也格外温柔。
第二天是除夕，我带儿子去镇上办年货。集市热闹非凡，我们买了母亲爱吃的芝麻糖、做扣肉的食材，也给孩子买了小烟花，处处都是喜庆年味。
下午贴春联。儿子搬梯子，我张贴，儿媳在旁扶着。大孙子喊：“爷爷，倒着贴，福气到！”小孙子跟着附和，逗得大家直笑。母亲在旁看着，满脸舒心。红春联一贴上，院子立刻有了浓浓年意。
傍晚，四弟一家赶来，院子更热闹了。孩子们追跑嬉笑，陈阿姨在厨房忙碌，年夜饭的香味飘满小院。大哥和五弟打来视频，大家隔着屏幕问候，暖意融融。
天黑后，红灯笼亮起，暖光照着春联，温馨动人。一桌高州家常年味，藏着团圆的心意。两个孙儿挨着母亲坐，还主动给她夹菜，乖巧懂事。
晚饭后，我们给陈阿姨封了红包，感谢她一年的照料。我端热水给母亲洗脚，妻子为她按摩肩膀。母亲感叹：“一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真好。”
守岁时，全家围坐聊家常，平淡又温馨。孩子们在院子放烟花，夜空流光璀璨。我陪母亲看电视、剥瓜子，她一脸满足安详。
零点刚过，大哥和五弟来电，四兄弟隔空互祝新年。母亲接过电话，叮嘱他们保重身体，挂了电话轻声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这个新年，安稳又热闹。带着家人回来，既是守兄弟的约定，也是让母亲尽享四世同堂的快乐。从前以为，孝敬是多给钱、多买东西，如今才懂，母亲最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常伴左右，平安热闹。
窗外烟花闪烁，屋里暖意浓浓。人走得再远，老家是根，母亲是最深的牵挂。年过得丰不丰盛、排场大不大不重要，有妈在，有家在，年才暖，心才安。
简简单单的陪伴，就是最浓的年味，也是最踏实、最珍贵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