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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一纸卫城 两代文心

日期: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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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悦 读       上一篇    下一篇

□蔡志强
  2025年盛夏,《神电卫小城》由南方日报出版社出版,在茂名滨海古城电城,激起海潮般的回响。这座沉寂数百年的明代海防要塞神电卫城,终借笔墨文心,重绽出斑斓多姿的时代光彩。
  《神电卫小城》由吴兆奇、张慧谋二位老师联袂执笔、倾情打造。二人年龄相去近三十载,却因故土深情携手,完成了这场跨越岁月、直抵人心的深度文学对话。全书分作两辑:吴老的《小城旧事》,如陈年老酿,醇厚浓郁,尽藏岁月回甘;张慧谋的《城里城外》,若海风拂面,清新隽永,写尽乡土情长。这是两代赤子,以笔墨为舟,共同完成的一场温柔而厚重的纸上还乡。
  神电卫,明代广东防御海盗、倭寇侵扰的二十四座海防要塞之一,遗址今存电城镇内。城墙之内仅方隅一公里,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先生以精准笔触勾勒城中布局:东街区有县署衙门、文昌阁、儒学;西街区有察院行署、康王庙、冼夫人庙;南街区有神电仓署、天后宫;北街区有参将府署、城隍庙。一座古城的建制完整、脉络清晰,在文字间徐徐铺展,令人叹服。
  吴老善用白描,将小城的建筑风貌“密密摞着”铺展在纸页,那些“谙熟的记忆”一幕幕次第展开,如不可抑制的乡情静静倾泻,字里行间皆藏古典文风,尽蕴故土深情。其文字的古典韵味,在《陈先生的铃声》中尽显:“头上蓄着梳理得相当整齐的分头,脸上剃得不留一根胡子。”寥寥数笔,人物便鲜活立世,如在眼前。
  钟鼓楼是小城的古建筑地标,《钟鼓楼的晨钟暮鼓》中,其历经数朝的斑斑劫难,字字触目惊心,凝作血与火的抗争与悲怆,读来令人心痛不已。幸逢太平盛世,钟鼓楼今已修缮完好,走过风雨沧桑的厚重历程,它凝萃成独有的精神信念,终成小城不朽的丰碑。
  对小城民俗,吴老的描摹更是具体深刻,满含关注与热爱。《市井深处道风情》中,东街双凤展翅、百鸟朝凰,西街金龙夺珠、神采飞扬,南街双鳌戏海、水族腾欢,北街醒狮献瑞、精武雄风——这曾风靡全城的“四瑞”民俗表演,息演四十余载后,于2024年春节重新登场,演出之时万人空巷,盛况非凡。《说不尽的看花灯》里,他细写“九子连环灯”的点燃瞬间:导火线“似一条火龙,闪着四射的火星向上迅速延伸”,灯焰燃起时“一阵金星迸发,伴着唧唧啾啾的百鸟齐鸣”,鲜活细节,恍若亲历。
  张慧谋则擅将诗意融于散文,以诗性笔墨勾勒乡土图景。《城门》中写道:“坎头两侧是护城河,一片河水连着两岸,长着很茂密的葵树和竹林”,极简笔墨,勾勒出一方恬淡悠然的水乡景致,余味悠长。
  《小城美食图谱》里,钟鼓楼茶市的滋味跃然纸上,街头巷尾的煎饼、酥油饼煎得焦香四溢,漫出市井独有的油润烟火;芥菜包软糯、糖水清甜,鸡粥鸭粥香得稠暖入味。小城的烟火气,凝在舌尖这一口鲜美里,也成了在外游子心底最牵念的乡味。
  《庄垌,宋朝遗存下来的古村落》中,他落笔:“与邻村所不同的是,庄垌村里,随处可见老砖老瓦老石条,一路走过去,遍地都是。”文中细数黄十九、黄廷奎的史迹,描摹蔡屋的民俗风情,讲述清代皇封牌匾的传奇往事。此村张慧谋曾多次踏访,其中两次我皆随行陪同,村庄的阡陌街巷,皆印下他探寻的足迹。他深入小城与村落实地考察,走访当地老者、村民,为创作搜集一手素材,更直言其创作“虚构的主体几乎不存在,每一篇都有出处、有史可查”。以实证精神锚定文学创作,这份坚守与态度,尤为难能可贵。
  《神电卫小城》不仅记录了小城的百年风云,更镌刻下两位作者珍贵的文学情谊。书的末尾,二人以文字相和,成一段文坛佳话:吴老写下《后记》,张慧谋则作《吴老与他的“小城旧事”》。吴老在《后记》中化用李白诗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慧谋此时情。”张慧谋则落笔:“见了吴老,自然有父辈代入感。”一份忘年之交,因对故乡的共同深情,生出最深的精神共鸣。
  《神电卫小城》的核心价值,在于以具象细节,挽留住正在消逝的历史记忆。张慧谋曾坦言创作初衷:“六百多岁的小城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如果没有把当下的记忆和体验记录下来,可能小城的故事就会慢慢消失,找不回来了。”以文字为舟,让故乡故事不因时光流逝而湮没,让沉睡的记忆得以流传、复活,正是二位先生的初心。
  书中的所见所感所闻,皆是电城人熟稔的场景,诸多海话方言的描摹,更让家乡人读来倍感亲切,唤起心底最浓厚的情感共鸣。满眼温润文字,皆承载着作者的生命经历与情感沉淀,字里行间,皆是故土情深。
  轻轻合上《神电卫小城》,神电卫的东门“承恩”、西门“武安”、南门“永宁”、北门“长乐”,仿佛从文字间古城缓缓浮现。吴老以数十年光阴淘洗记忆,张慧谋以坚实脚步丈量故土——两代作家的笔,恰似考古工作者的手铲,小心翼翼清理着覆盖在历史表面的现代尘埃,让古城的肌理与温度,清晰呈现在读者眼前。扑面而来的,是被时光浸泡过的文字质感,是穿越百年的故土温情。
  最终,这座仅方隅一公里的小城,在二人的文字中获得了无限延伸。它不再只是地图上一个单薄的地名,而是记忆的容器、文化的符号、乡愁的坐标,成为每个读者心中,那座独属于自己的精神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