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进雄
直播间内，《北郊》旋律在黑暗中猛烈回旋：
“啊——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生活啊……如今我对你充满渴望……”
那释放她灵魂巨浪的男人，正在她手机里，被猎奇的目光碾碎。
屏幕上，“小马”动作凝滞，目光穿透镜头撞向所有目光。
死寂中，音响传来微弱的溺水般吸气音——
“生……活……啊……”
声音低哑破碎，音节断裂沉坠。
“如……今……”
“我……”
砂纸磨骨的声音，“我”字卡在喉间，声带剧颤。
下一秒！画面剧晃！砰——！哗啦！重物轰塌翻滚！摄像头狂抖，掠过灰白天花板、碎裂的麦克风……
音响里兽吼般的粗重喘息、闷嗥！
画面凝固在天花板一角，信号狂闪，瞬间黑屏！
主播暂时离开，请稍候……
人数爆炸：5467……7812……眨眼破万！
卡顿后弹幕狂欢更甚：
[ID：匿名路人甲]：真疯了？精彩！（666）
[ID：吃瓜看戏123]：药效过了？（吐舌）
[ID：夜蝶翩翩]（VIP）：哇哦！破防下线！刺激！（撒花刷礼物）
[ID：红苹果]（群友）：吓死…不会出事吧？（发抖）
[ID：键盘侠本侠]：戏精！滚！（怒骂）
“如意谷”群内消息疯滚：
【夜蝶翩翩】：姐妹们都看到了吗！炸了！真翻车！（捂嘴笑）
【红苹果】：（黑屏截图）结束？他…还好吗？
【夜蝶翩翩】：怕啥！自己求喷！受不起别玩！（白眼）
徐薇血液冻结，钉在门边。“小马”失焦的双眼、兽吼、灰白天花板画面如刻刀剐蹭神经。
恶心上涌！她爬向矮柜，拉开抽屉，翻出小哲的旧耳麦，差点扯断线，颤抖着将插头狠狠怼入电脑接口。
光标点击。
双击加密文件夹。
选中《北郊》。
播放。
冰冷耳罩贴上耳朵，瞬间被滚烫体温捂热。
黑暗意识深处，那撕裂肺腑的哀鸣再次炸响。
第六章 出轨
午夜将至。徐薇缩在客厅沙发里，裹着绒毯也无法驱散周身寒气。窗外是无边黑夜，屋内更是连呼吸都像结冰的针。这空荡得能听见回声的家，暖气片早就成了摆设，徒留一地冰凉。她手指冻得发僵，几乎是痉挛地点开“追光”平台，想借那微弱荧光取暖。
就在点开瞬间，风雪声灌入耳膜。屏幕中央正是“寒风中的小马”。他只穿着一件磨旧的深色套头毛衣，领口微敞。暧昧的侧光从高处打下，勾勒出坚硬流畅的下颌线。光线只吝啬地照亮半张脸——眉头微蹙，眼窝更深沉，一种挣扎的痛楚刻在他眉宇之间。他的歌声响起，那嗓音似乎裹挟着西伯利亚的霜风，低沉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裹着砂砾般的质感：
……走在这无人的街/寒风吹乱我的梦魇/雪片儿它往心里钻/冻透了这一腔执念……
徐薇的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锤打耳膜，格外惊心。这是北郊，她听过无数遍的北郊，此刻却成了裹挟一切灵魂的漩涡。他的影子投射在背后斑驳的墙上，放得极大，像一头蛰伏在风暴里的兽。弹幕疯了：“马哥的眼神杀我！”“这破碎感太要命了！”“是男人就直接哭出来啊小马哥！”她指尖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在她寂静的心海里轰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迅速滑动，注册，依然取名“林间晚风”。就在她按下确认的瞬间，张小马唱到了最后撕裂般的高音，脖颈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然后，他猛地仰起头，甩开遮住额角的发丝，浓密如墨的睫毛缓缓掀起。疲惫的阴影仍在眼底，唇角却忽然扯开一点弧度。
“谢谢大家，陪我走过这场寒风。”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喘息，目光却穿透屏幕，准确无误地“望”向镜头深处。
徐薇的心骤然被攥紧，缩成一团，又被一种奇异的灼热感瞬间撑开。
——原来被注视是这样的重量。
指尖落在那个火箭图标上，重重按下去。
轰！刺目的金光猛地炸开整个灰暗的屏幕，拖着长长的焰尾呼啸着盘旋，将那张苍白的脸庞完全吞没。巨大的礼物特效惊起弹幕一片片尖叫。
徐薇指尖冰凉，脸颊却滚烫得像要烧起来。炫光中，张小马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稍纵即逝，随后那点浅淡的笑意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他抬起眼，瞳孔在电子光晕里深邃得如同藏着整个冰封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