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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年鸡声声

日期: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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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小东江·新春特辑       上一篇    下一篇

■靳玲
  走进腊月,年就踩着雪花来了。姥姥家的小院里,那只芦花鸡总在薄雪里昂首踱步,鸣叫声声。一溜梅花印好像刻上去似的,红冠印雪,耀眼得很。母亲说,这是“年鸡”,要等除夕前一天杀了,炖成一锅冒香的鸡汤,才算摸到年的滋味。
  儿时的我,最盼过年,但怕看杀鸡,却又想看。记忆中,天蒙蒙亮,姥爷就把芦花鸡从窝里抓出来。他的大手像铁钳似的,两只翅膀一别,牢牢一抓,芦花鸡怎么蹬脚扑腾,“咯咯咯”哀求,都没用。这刺耳的叫声划破宁静的小院。我的心跟着揪紧,撩开窗帘。
  姥姥早已在鸡窝顶边缘放好瓷碗,碗里盛着少许温水,温水里扔了些盐。姥爷把芦花鸡的头向下按住,让它的脖颈伸直。我看见他接过姥姥递上的刀,刀锃亮,雪光晃了下,刀刃闪过一道白光。我赶紧捂住耳朵,闭上眼,好像还能听到刀刃划过皮肤的轻微声响,温热的鸡血流进瓷碗里的哗哗声……姥爷松开手,鸡竟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倒下。姥姥说,这是“回光返照”,鸡的生命力最旺盛,不然怎么能成为年节里的吉祥物。
  姥爷把芦花鸡放进提前烧好的热水里,反复揉搓着鸡身。水不能太烫,那样会把鸡皮烫破,也不能太凉,太凉则褪不下毛。姥爷双手翻飞着,雪白的、褐色的羽毛一撮撮落在盆外,一只光滑的鸡就坐在盆里。姥爷还特意把鸡几根尾羽留下,晒干后插在窗台上,说能辟邪祈福。
  姥爷的任务就完成了,交给姥姥。姥姥坐在小板凳上,用剪刀从鸡的腹部剪开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把内脏取出来。鸡心、鸡肝、鸡胗单独放在一个碗里,鸡胗要反复清洗,去掉内壁的黄膜,切成薄片,用辣椒爆炒,脆嫩可口;鸡肝则可以和鸡蛋一起蒸,香软入味。姥姥处理内脏时,手法娴熟,从不浪费一点,就连鸡油都会留着,炼成油,炒菜用。
  鸡腿和鸡翅要备着红烧,鸡身炖汤。中午时分,屋里飘出了浓郁的香味。红烧鸡腿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酱汁,咬一口肉质紧实,咸香适宜;鸡汤炖得乳白浓稠,几颗红枣,几个枸杞,几片姜,漂浮着,色泽艳,香味浓。我捧着碗,喝得满嘴流油,姥姥坐在一旁,满眼笑意:“多吃点,吃了年鸡,来年身体棒棒的,学业有成。”
  我长大后,离开家乡去城里读书、工作,过年回家的次数少了。城里的鸡怎么炖汤,都不如姥姥炖得好喝,后来我索性放弃吃鸡。直到又一个春节,我回到姥姥家,一只芦花鸡依旧在薄雪里昂首踱步。姥爷已年迈,手脚大不如从前灵活,杀鸡的活儿交给了舅舅。那清晨的鸡叫声,热水褪毛的氤氲水汽,屋里飘出的浓郁香味,和记忆中儿时的一模一样。
  吃饭时,舅舅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这是年鸡,一定要喝一碗。老辈人说,年鸡是守岁鸡,能护着一家人平平安安。”我喝着鲜香的鸡汤,看着桌上的红烧鸡腿,爆炒鸡胗,忽然明白。那只芦花鸡,承载着家人的期盼,承载着年的仪式感,也承载着我们对团圆的渴望。
  如今,姥爷姥姥都已离去,每年春节,舅舅依旧会在除夕前一天杀一只年鸡。那熟悉的鸡叫声,依旧会在清晨的小院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