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秀琼
很多年没有吃过芥菜包籺了,今天回老家大扫除,我们婆媳姑子几个商量,今年过年做芥菜包籺。说话间,童年芥菜包籺的香气,又在我的记忆中氤氲。
小时候过年,我家除了做寿桃印籺外,必做芥菜包籺。芥菜包籺主要是自家人吃,馅儿不讲究,不求斯文,不求高档次,常常是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怎样调味香就怎样做。绿豆、黄豆、花生、萝卜、葱、木瓜、茨菇等,都可做芥菜包籺的馅儿。芥菜包籺虽是“小家碧玉”,我们总巴不得能美美地吃上一顿。
除夕前一天,我们既忙碌又开心。天还没有亮,母亲就舂好了米粉回来。小孩因为期待着吃芥菜包籺,所以也早早起床来干活。我们分工合作,洗炊具,刷锅,架柴火,到菜地里割芥菜,拔萝卜,拔葱回来洗干净,然后把萝卜及葱切好,捣碎茨菇,等着母亲来调味。此时母亲已经搓好粉,她看看我们期待的目光,就决定先做芥菜包籺。母亲把馅料调好后,一边示范,一边告诉我们做籺应该注意的问题——要把馅儿封实,收口粉团过大最好捏出来。之后,就让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动手做,不会的也学着做,至于籺大籺小,收口美丑,任由我们发挥。不一会,一大簸箕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籺做好了,接着便用芥菜叶把籺包起来,最后放到锅里去蒸。随着锅边的炊烟越来越大,香味越来越浓,我们都按捺不住了,纷纷走进了厨房。十分钟左右,芥菜包籺出锅,鲜鲜的,糯糯的,香香的,让人垂涎三尺。稍凉一会,母亲才让我们用碗装着吃。我用筷子夹起那金黄金黄的、香气袭人的芥菜包籺,急不可耐地咬上一口,只觉满嘴生香。那一刻,我忘了心中“餐餐能吃上白米饭”的理想,忘了梦中常吃到的香喷喷的酱油炒猪肉,甚至忘了第二天大年饭将能吃上的盼了一年的白切鸡。我眼里、嘴里、心里都给芥菜包籺塞得满满。我数不清自己一连吃了多少个芥菜包籺,只记得先是越吃越快,后来越吃越慢,直吃得心花怒放,心满意足。母亲在一旁忙着,不停地说:“吃饱了就好,别撑着,下餐再吃。”
在那艰难的岁月里,平时想让自家孩子尽情地吃一顿美食是很不容易的事。但到春节,就算再难,大人们也不愿意难孩子,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做芥菜包籺。为此,村邻们早早就准备好糯米,有计划地种上芥菜、萝卜、姜、葱、蒜等。
有了食材,做芥菜包籺就容易了。村邻们做的芥菜包籺,各有各的馅儿,各有各的味道。谁家芥菜包籺早做好,都会送几个给左邻右里的孩子先解解馋,或让路过的人尝尝鲜;迟做好的,也会回送几个,让大家试试味;要是哪一家因特别困难或特殊原因不做籺的,村中邻舍都会往他家送。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芥菜包籺,传递着乡下人最朴素的情感。
回忆往昔,幸福满满,期待无限。我恨不得马上能吃到芥菜包籺,重拾那久违的最爱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