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婵
十月的禾田
在艳阳持续不断的蒸煮下
翻腾着金色的波浪
秋风逐浪而来
用袅袅不绝的稻香
展示着这个季节的丰腴
阿妈赤脚站在禾田里
禾镰紧贴在阿妈掌中
阿妈弓着腰,低着头
禾镰也弓着腰,低着头
她们踏着相同的节拍
一起收割大地馈赠的甘甜
阿妈很瘦,双手却充满力量
禾镰很小,刃口却无比锋利
阿妈的肤色是稻子一样的浅黄
禾镰的肤色是土地一样的乌黑
阿妈笑起来像饱满的稻穗
禾镰笑起来白牙闪闪发亮
阿妈的衣衫全部湿透
汗珠一串一串地掉下
落在禾镰的脊背上
禾镰全身冒着白烟
汗珠被烫得滋滋作响
又落在深广的土地上
收割机轰隆隆地驶入禾田
稻谷顺着滚筒簌簌而落
阿妈摸了摸沉默的禾镰
向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有掌中厚厚的老茧
记下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葵扇
机器制造的冷风
以强硬的姿势闯入
葵扇便一步一步
退到了日子的边上
最终成为一叶风干的记忆
搁浅在老屋的土墙
拂去岁月的尘埃葵
葵扇还是那把葵扇
青春虽已褪成一片土黄
扇柄还残留着熟悉的汗味
层层叠叠的皱褶里
沁出故乡草木的淡淡清香
手执葵扇,轻轻一摇
童年便顺着风回来了
月光滑落把青苔点亮
蝉声被风拉得越来越薄
阿婆唱起了古老的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
虫子的呢喃渐渐模糊
龙眼树蜷成一团影子
只有葵扇仍不知疲倦
把盛夏摇成慢悠悠的时光
把温软清润的凉
摇成我一生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