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波
枯槁藏春
旷野铺开一张空白宣纸
风作笔，枯枝蘸霜
勾勒万物清瘦的轮廓
远山褪成淡影
冰河凝住最后一圈涟漪——
那是一句未说完的话
悬在寒天的唇边，迟迟未落
我把思念折成纸船
置于窗台，等待一场雪
将它悄悄渡向春天
最深的寂静并非虚无
而是万物以凋敝之姿
守口如瓶，孕育一次重生
春天的苏醒
光，开始有了重量
它压在薄冰上，发出第一声脆响
像一声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叹息
柳树醒了
用千万根绿手指，梳理风的头发
河水醒了，把一整个冬天的沉默
说给两岸的鹅卵石听
我的影子也醒了
不再蜷缩在身侧，变得修长
轻轻覆盖一棵小草的嫩芽——
像要替我问好
那一刻，我们像两个久别的朋友
我什么也没想
只是觉得，这风，这光
这泥土的味道，都刚刚好
像一件旧毛衣，晒过太阳后
贴着皮肤，那淡淡的暖意
春天的交响
雷声，是天空试音的低音
整座森林的乐器都被奏响
松涛是大提琴，鸟鸣是短笛
而风，是那看不见的指挥家
河流，把冰的碎响谱成序曲
奔涌着，汇入更宏大的交响
柳条抽出新绿，织成五线谱
等待第一只蝴蝶，落作第一个音符
我们走在其中，成为合唱的一员
脚步是鼓点，呼吸是和声
那被冬天压抑的喉咙
终于，可以唱出明亮的歌
这盛大交响，不为取悦谁
只是生命本身，无法抑制的回响
每一片叶子的舒展，都是一个音符
宣告这世界依旧滚烫
春天的庆典
欢快的鸟鸣是钥匙
它打开了门，门后是涌出的绿
漫过田埂，漫过窗台
漫过我们心中那片冬日的荒原
蒲公英举着小小的太阳
在草地上聚会
每一朵花，都收到了请柬
山坡也顺势披上了新衣
柳条是垂落的发辫
轻拂在河面上，溅起一圈圈笑涡
我们谈论天气，谈论远方
谈论那些，终于可以发芽的梦想
不必寻找意义
春天本身就是答案
不必把喜悦挂在嘴上
就让那新生的绿，悄悄爬满院墙的缝隙
我知道，你也在某个地方
看着同一片天空
被这温暖的阳光，轻轻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