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丹
晨雾像一层细腻的薄纱,轻柔地把广垦的轮廓洇成了淡墨,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种朦胧的静谧。连风都轻得像没拆封的信,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路边的草叶——公园正门的石阶,就在这软乎乎的水汽里,被一双双期待的脚步浸醒了。
12公里长的画卷,刚刚拉开序幕。成千上万的脚步声次第涌来,如同一串串黑键白键,在象征着“出发”含义的乐曲之上欢快弹跳。
大榕树像是第一个迎接我们的老人,它的主干就像自己的手一样伸展开来,收藏着岁月吹拂的痕迹,积淀下岁月的苍凉。从大榕树身前穿过,我们踏上它投射过来的影子,就像走过了时间的巷弄。
东侧门外的热带农业展览馆大门,顺着黎明的亮线旋起一道门缝。一个个玻璃展柜里,热带植物的标本还在散发着雨林的潮气,一株株奇花异果错落有序地摆放在各色版面上,绘就成一幅幅色彩地图。时而响起的解说员独白夹带绿意袅袅:“这是化州的生机。”踮起脚尖探头张望时,身边都会环绕着一丝被太阳晒暖过的草香,那原汁原味的气息直沁肺腑。
种植大棚的塑料膜在风里鼓荡,是云把自己揉成了半透明的襁褓,呵护着新生的希望。藤蔓攥着支架往上攀,嫩尖顶破晨露,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把“生长”二字一笔一画地描在棚顶的光里。
看桌上的矿泉水、纸巾,如旅行中的句号一样安定,使我们的呼吸随之一缓。有人拧开瓶盖,畅饮一口,将远处青山的倒影收入胸膛;有人汗流浃背,擦拭间会看到省运会绿浪涌动的展板上,一张张身着红色小马甲的骑行者的笑脸,奔走在乡野田野之间……
队伍中那一抹红马甲的亮色,是一盏移动的明灯,照耀彼此的方向。腿已抽筋,同伴伸直大臂支撑起来,站成一棵折腰的树;孩童因太阳太亮,汗珠挂在头顶的短发丝上,正是微小的珍珠,他在追赶前面的泡泡,一路欢声笑语闯开了风霜。行进的一对儿老友,将百米赛程的话匣子打开,聊青山绿水的新变化。脚下的每一步都是惬意旋律的和弦,陌异与相知的一切温度,浓缩于颔首微笑间互换而来。
展带是摊开的日记:“百千万工程”里藏着村子翻新的瓦,“百千万工程”展示台前,化橘红的甜香静静地弥漫开来。王家拳虎虎生风,非遗节目唱腔颇带着些老手艺的韵脚,粘上我们的衣摆;广场舞的锣鼓敲敲咚咚,更提振起了向前的劲头儿。
我们是行走的注脚,将生态的绿、省运的热、发展的暖融为一体,都缝进鞋印里。当最后一步重新踩回起点的石阶,才发现这12公里的环行线,早把化州的冬天,织成了一封发烫的信——收信人是我们,落款处,盖着青山、展牌与笑纹的章。这一路的汗水与欢笑,都化作了这片热土上最动人的诗行,在岁月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