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
当荔风漫过高凉
在滩底村柏油路的尽头
挽了个婉转的结
古荔园的余韵
自史册深处漫洇
“青花实，大如鸡子”的旧语
随浓绿，染透了初冬的清冽
虬枝刺破澄空
把天光熔成细碎的金币
洒向石径蜿蜒的篆刻
“叶绿团金”撑开一襟清宁
方圆间，只剩风过的浅痕
根系在深处攥紧
与地心订立的千年契文
我指尖触到的，并非
粗砺的树皮，而是
唐雨宋风雕琢的苍鳞
是雷霆锻打后
依然温润的玉质年轮
老荔的沉默本身，即
直立行走的史诗
在枝桠间，以气音轻吟
祭坛祝词长出绒样青苔
待来年农历五月
三牲与赋文将同时熟透
压弯虬劲的枝头
此刻疏影横斜
恰好用目光
称量落叶里囤积的钟鸣
短剧镜头忽然掠过黛瓦
晾晒的荔枝干泛起蜜色字幕
民宿庭院中，村民背诵着
另一世代的台词
笑纹里漾开新酿的甜
我们站成另一排行道树
倾听年轮内部绿浪调频
有的波段名唤“贡典”
有的署名“直播间”
而所有深根都保持
朝着春天侧身的姿势
残阳为古荔镀上碎金
也点亮次第苏醒的窗牖
那是千年老树
与檐角灯火对望的眸光
厚重与鲜活，在夜色渐浓时
完成静默的相认
归程时，风揉合荔香与酒香
漫过车辙。我回望——
那千载凝萃的绿意
已发酵成一滴宿墨
落在我未写完的诗笺
它将缓缓晕开
长成来年农历五月
缀满枝头的丹红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