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波
《青苔》是鲁秦儿的第二部诗集,共收录138首诗歌,分五个篇章,内容丰富,涉及面广。
读完《青苔》,心感爽快,耐人咀嚼。韩鲁华教授在《青苔》序言中说:“鲁秦儿不论为文还是作诗,都不是那么的刻意而为,而是率性为之,或者叫做有感而发。”此言精准,她的诗看似随心而作,实则用情至深,字句皆认真思考和反复推敲。读《青苔》,会深刻体会到,这里的每一首诗,都源自作者内心的真情流露。
乡愁,是《青苔》中最动人的底色。从余光中到席慕蓉,乡愁始终是诗人笔下不绝的回响,鲁秦儿亦然。她生于齐鲁大地,长于牡丹之乡,后辗转落脚千年古都西安,“鲁秦儿”之名便烙印着这段跨越。她在后记中轻声说出:“书名之所以叫《青苔》,是因为青苔让我想起家乡的老屋和亲人,那些瓦片上的青苔就是身上的一块印记,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携带着的一种永远的记忆。”于是,故乡与亲情,成了《青苔》中反复吟唱的旋律。《十月的故乡》《家乡》《回乡》……每一首诗都是对故土深情的回望。月光下/乘凉的人/讲着远古的故事/深巷中,隐约有笛声飘来/却不见儿时的少年/只是/瓦片上的青苔/仿佛是喧嚣后的寂寞/一节一节在疯长(《青苔》)。故乡的景依稀如昨,当年的少年却已漂泊在远方。归乡路漫长,旧梦难温,唯有瓦片上的青苔,在无声的岁月中寂然生长——这淡而深的怀忆,让读者触摸到乡土的温度,唤醒心底潜藏的乡愁。
季节,是鲁秦儿诗歌创作的另一重世界。《立秋了》《夏之歌》《万物在春天起航》……她以诗为眼,凝视四季流转。齐鲁文化的深厚与长安古都的沧桑在她生命中交织,塑造出独特的感知力。她对四季交替有独特的触觉,对自然界的一景一物,都能赋予情感,某些看似不经意的场景,顺手记录下来,便成了她的诗。路边的花草、地下埋藏的种子,催生了《早安,春天》;山坡上的黄昏、沉落的夕阳,凝成了《在这个满是风的黄昏》。这些看似平常、信手拈来的诗句,实则体现出诗人对日常生活、自然环境具有极强的诗意提炼能力和敏锐的洞察能力。
在语言上,鲁秦儿追求一种干净、朴实而意象鲜明的表述。她的诗中少见华丽辞藻,没有故作高深的隐喻,也没有矫揉造作的腔调。她以波澜不惊的语调,在平静的叙述中蕴含真情与哲思。雄鹰比往日/高飞了三米(《街巷》);当一首诗落入大海/我看到了满天星辰(《当一首诗落入大海》)。这样的句子,在诗集中并不鲜见,它们意境深远,直抵人心,凝聚了作者丰富的人生阅历,引导读者去感悟、去思考、去品味。
鲁秦儿的诗中几乎看不到夸张或者极端的字眼,因为在她的世界里,生活是平淡的,诗歌才是深情的。与你分别后/就一路向西/途中/遇到山谷和溪水/并向它们祈求/ 最好别下雨/因为/母亲多年的风湿刚好(《家乡》)。整首诗语言平和,不事雕琢,没有一句直白的抒情,却让人深切地体会到那份刻骨的牵挂。这正是鲁秦儿诗歌语言风格——淡而有味,静水流深。
读《青苔》,仿佛是看乡愁如青苔般蔓延,听四季随诗意流转。鲁秦儿以率性为笔、真情为墨,将故乡的印记、自然的灵韵与生活的哲思,都藏进干净质朴的字句里,没有刻意的雕琢,唯有真诚的流露。合上书页,那瓦片上的青苔依旧在心头生长,淡而绵长,愈品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