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映霞
常言说冬大过年,在化州某些村落,冬至与年例在此相遇,让这个昼短夜长的节气愈发浓烈,成为刻在岭南大地的民俗文化印记。
年例之于粤西,是年年有例的坚守,是年例大过年的隆重。虽然多数村落的年例集中在正月至二月底,化州南部的少量村庄却将这份热闹安放在冬至当天,让祭祖的虔诚与冬至相融共生。
仍记得在故乡读书时,班上同学在开学不久就互相邀约吃年例。我家的年例是八月初二,便迟迟没发出邀请。另一位男同学也在沉默,有个同学揽过他的肩,“你家什么时候年例?我家年例刚好是周末,记得来啊。”他回答:“我们做冬,不做年例。”
其实做冬就是做年例。有幸参加过一场冬至的年例,依然是从一场庄重的祭祀开始。供桌在空地上一字排开,形成了壮观的摆盅盛景。家家户户将精心准备的祭品奉上,肥美的整鸡昂首其冲,骨肉相连的腩肉被视为上乘,鱼煎过后披上金黄的外衣。连同新鲜的水果与烧酒,整整齐齐摆好。既是对祖先的敬奉,又是粤西年例的核心精神寄托。村民们手持香火,烟雾缭绕中,仿佛能看见千年以来,这份对家国安宁的祈愿如何在岁月中沉淀为不变的习俗。
巡游的锣鼓声从村口传来。轿子在前引路,醒狮腾跃起舞。鼓敲得节奏雄浑有力,巡游队伍沿着村道缓缓前行,所到之处,村民纷纷点燃鞭炮,红纸屑铺成一路喜庆。傩舞演员戴着彩绘面具,身着五彩服饰。踩着鼓点用粗犷的舞姿驱邪纳福,成为冬至年例独有的“活化石”景观。
仍有北方文友问年例是什么。冬至的核心是团圆,年例的精髓在相聚。到下午,主人家已备好大餐,海鲜是宴席的主角,从海里打捞的虾蟹极速运来白灼出锅,蒜蓉扇贝香气扑鼻,爆炒鲜鱿弹牙爽口,手打墨鱼丸滑嫩……一桌山海馈赠盛满待客诚意。粤西年例向来来者皆是客,亲戚的朋友,亲家的邻居,朋友的朋友,都能入座同席。酒杯碰撞间,乡音交织,一年的思念与牵挂都消融在这热气腾腾的饭菜中。
年例里还有一个环节是睇大戏。戏台早就搭好,就看戏头请的是省粤剧团还是地方的剧团。唱戏的认真,看戏的也如痴如醉。
夜深雾重,仪式如期举行。纸船载着晦气随烟飘去,护佑来年顺遂。此时的村庄,暖意未散,酒香仍在,长辈们围坐闲谈,孩子追逐嬉戏,冬至的寒夜被这份热闹焐得温热。
粤西的年例,源于明清时期的祭祀传统,承载着冼夫人文化的忠义精神,融合了中原习俗与岭南本土文化的特质,既敬神祭祖,又敦亲睦邻。在这里,冬至不再只是节气的节点,年例也不止是民俗的展演,它是维系乡土归属感的精神纽带。
当最后一缕烟花消散在夜空,鉴江的水波载着月光静静流淌。冬至的寒意渐浓,粤西大地因年例而温暖。这场跨越千年的民俗盛宴早已超越了节气的范畴,成为刻在粤西的文化基因,无论走多远,听凭冬至年例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