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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匆匆那年

日期: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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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小东江·原创       上一篇    下一篇

■董彩霞
  那一年,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年方十九,正值豆蔻年华。扎着简单的马尾,白衬衫领口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手里攥着红色的塑胶毕业证,站在校园门口望着来往的人群,心里满是忐忑与憧憬。三年的师范时光,在音乐室的舞蹈练习、画室的颜料泼洒、教室的试讲演练中悄然划过,如今终于要踏上真正的讲台。
  我被分配在家乡小镇的一所偏远的小学,报到那天,我踌躇满志,骑着爸爸新买的自行车拉着自己的行囊满心欢喜来学校报到。几经辗转和不惜放下面子问人,才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带领我的阿叔把我带到一座山脚下,指着山顶对我说:“老师,你一直往上走直到见到国旗就是了!”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独留我一人在秋风中凌乱。当时正值初秋的傍晚,夕阳把山峰染成了金红色,一条弯弯曲曲的黄泥山路蜿蜒向上延伸。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我把心一横,躬身推着自行车,脚踩着黄泥路往上爬行。
  因为中午时下过雨,所以泥路有点滑,车轮碾过便陷下两道车辙,每往前推一步都要费三分劲。我攥着车把的手心冒出冷汗,指节泛白,车后座的行囊拽得车身往下沉,车头总往两边侧滑。黄泥裹住车轮,越转越沉,像坠了个铁球,寸步难行。得弓着腰用肩头顶着车座,膝盖微屈一步步往上挪。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砸在泥地上洇开个小坑,后背的衣衫黏在身上,混着泥土的腥气。脚下偶尔打滑,吓得我连忙稳住身形,抓牢车把,不敢乱动。鞋底上的黄泥越积越厚,每抬一次腿都沉甸甸的,像灌满了铅似的。此时只有车轮碾过泥块的闷响,伴着我粗重的喘息在山间回荡。
  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一面鲜艳的国旗在山顶上空迎风飘扬。走进校门,才发现校园是一块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地方,竟然就是我要报到的学校。黄泥铺就的球场,疏疏落落的几棵龙眼树,毫无规则地分布在周围。正前面一栋两层半的旧教学楼,若不是旧教学楼的顶上用黑漆书写着“垌生小学”这几个字,我真怀疑是自己走错了道。教学楼外墙爬满深浅交错的裂纹,像是时光刻下的皱纹,原本的米白色涂料大块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体,斑驳得如同褪色的旧画布。
  墙面上还留着模糊的印记:有些是被雨水冲淡的红色标语残字,笔画晕染开来;有些是之前贴通知的痕迹,纸痕泛黄发脆,边角卷翘着黏在墙上。几丛爬墙虎顺着墙根往上攀,深绿的藤蔓缠绕着剥落的漆皮,叶片边缘沾着尘土,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靠近窗台的位置,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窗檐下的墙面被雨水浸出深浅不一的水渍,呈暗褐色,与爬墙虎的绿、砖体的灰、涂料的白交织在一起,透着沉淀多年的陈旧感,每一处斑驳都藏着过往的读书声与少年隐秘的心事。
  龙眼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这时从办公室里走出一个脸色黝黑,皱纹纵横交错,目光温和的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就是校长,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笑着说:“别看我们这地方简陋,但我们的孩子很是热情友好。你们年轻人就是好,有活力,孩子们就盼着新老师呢。”
  我被分到了四年级,初上讲台,当三十多张稚嫩的脸庞望着我时,我竟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但台下孩子善意的笑声,期待的目光使我忘记了紧张,很快与他们打成了一片。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充实,白天备课、上课,晚上在宿舍灯光下批改作业。偶尔会因调皮的学生手足无措,也会因孩子们一句“老师好”红了眼眶。
  十九岁的我,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闯劲,把青春的热忱都倾注在三尺讲台,那些熬夜备的课、耐心讲的题、真心交的心,都成了那年最珍贵的印记,点亮了我教书育人的初心。
  如今我出来工作已经三十年,当年的旧校舍早已焕然一新,再找不到当初的模样了。但回想起那时报到时的情景,却仿佛还在昨天。时光匆匆而过,当年的艰难困苦已变得云淡风轻,但锻造了今天更加坚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