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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小小电话亭

日期: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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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小东江·原创       上一篇    下一篇

■江火胜
  我的爸爸大半生都是一名大队干部,后来的十年,他调出了公社直至退休。老爸在职时工作兢兢业业,也乐于助人,可惜退休后几年就离开了我们。
  如果人是有形象的话,现在的网络名词叫人设,那父亲的形象就是忠直、朴实。我的父亲有着几重身份,做大队干部的前大半生,利用上下班一些时间差,耕地种田半工半农;在做公社干部时,全家搬出了分到的单位宿舍,不种田了,父亲也利用每天的空闲,跟着母亲在墟边摆公用电话,半商半工。20年多前手机都还不是很普遍的时候,很多路边都有“电话亭”这回事的,现已销声匿迹。
  电话亭不到3平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除了有公用电话,还摆放一些零食、香烟等。电话亭的法人是母亲,父亲只不过有时帮忙看着,可以换手让母亲有时间吃饭和做下家务。
  20世纪90年代初,电话亭的收入还算可观,市内起表价每次0.5元、省内1元、省外2元,超过3分钟后每分钟收费就加倍,那时,通个电话或捎个口信成本都很高,如果语言表达能力不太强或不晓得长话短说的,那可就是要被狠狠的砍上一 刀或数刀了。当时,在路边摆个公用电话成本不用太高,且能“吹糠见米”,慢慢地做这个的就多了,那时外来人口也多,大街小巷全是公用电话。而父母亲为了多挣几块钱,不得不适当地调整经营时间,每天由原来的早八晚十改为早六晚十二,这其实跟以前在村子里耕云种月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起早贪黑而已。
  小小的电话亭,外墙支架是方角铁焊接,外包银白色星铁皮。2008年9月的台风“黑格比”到来之前,我们用绳子连着大石把电话亭四周拉紧,货物该搬的搬,水电该断的断。凌晨3:00,台风如猛兽扑打着窗户,还不时有强降雨。父亲越看越不对劲,决定对电话亭来个临时再加固,他扛上大铁锤,哥哥拿着铁丝,我拿着手电筒撑着伞。电话亭边选好点位,老爸因为有着年轻时种地的基础,他矫健的身躯,熟练的抡举,眼看大桩就要打成,不料又是一阵狂风扑来,整间铁皮屋被掀起,这时,离电话亭最近的父亲来不及躲闪,右脚脚跟被深深地蹭刮了一下,鲜血如喷泉般直冒。我们见状方寸大乱,到处找不到毛巾包扎伤口,最后,哥哥索性脱开上衣用来裹住伤口,而老爸始终强忍着剧痛,三父子咬紧牙把电话亭挪回到原位并重新进行了加固。那时,我们加固的其实是一个工作岗位,一盘小生意,也是一个信念。
  熬到天亮,父亲的脚踝全是血污,我们见势不妙就劝说父亲到医院处理,他坚持再三:“再忍一下吧,血慢慢地就会停的了。”又过了两天,老爸的伤口始终未见好转,我们不时地恐吓:“伤口太深,不到医院去处理很容易引起破伤风!”轮番的又骂又哄,最后他才同意由我们送去卫生院治疗。当时,护士不打麻药,直接用棉棒沾上酒精或碘酒之类的,简单而粗暴地帮父亲清洗伤口,平日一直不轻易喊痛的他立马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眼角边全是泪水,但他没有哭出来,喊声从三楼传到一楼,甚至整个卫生院都能听到。
  后来,墟上开始整治城镇风貌,路边小摊小贩一律入室经营,手机也开始慢慢普及,家里的电话亭也随之关门大吉了,父亲退休,母亲下岗。想念的灵魂有时不是为了忘却,而是为了寻找去路,父亲的坚韧与勤劳,和当年那个小小电话亭始终还很具象地烙在我们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