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
为了生活，我离开家乡已四十多年，最近听说村中的小学停办了，我的心五味杂陈。今年我刚好退休，便带着妻儿回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我的小学。
果不其然。校门紧闭着，锁已锈迹斑斑，用手一摸，一股透心的凉意直冲脑门。隔着栅栏式的铁门往里望，教学楼有些残旧了，那条承载童年梦的泥路变成了水泥路，但是路面开了裂缝，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倔强地探出青绿色，在寒风中微微地颤动着。那两棵杨桃树结满了果，有些脱落在地上腐烂着，枯枝绿叶交错着，仿佛诉说一些不见经传的故事。
记忆里的钟声在这时不会再响了。回想起读小学时，钟声就是命令。不管春夏秋冬，上课期间，一听到钟声就迫不及待地冲回教室等老师上课。午晌或晚晌，我们一听到下课钟响，便兴奋地等老师下课，老师宣布下课后我们抱着书包从教室里冲出来，那身后欢快的送别情景至今记忆犹新。而今，钟声不响了，敲钟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只剩这虚幻的声响，在我脑中的空谷里，一声声，徒然地回荡。
我来到了曾经一片欢乐的操场。那沙池，周边长了些野草；那架天蓝色的铁爬梯已锈迹斑斑。当我闭上眼睛时，操场好似又活泛起来了。我仿佛看见一群影子，正绕着球场不知疲倦地争夺着一只皮球；球场边，一群女同学吱吱喳喳在跳皮筋，口里念着的歌谣，辫子一左一右，一起一落地飞着。空气里，弥漫着雨泥土的香气，混合着单杠上的铁锈味，还有那些刚跑完步汗涔涔的、热蓬蓬的气息。这些热闹声音，模糊而又生动的面孔，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我温柔地笼罩其中。可待我睁开眼睛，要捕捉欢乐时，却只有一片空旷的寂静和凉凉的秋风。
我明白，校园的兴废是极其自然的事，如同人的生离死别。可人终究是有情感的。谁都希望着能将那些美好的、幸福的时光牢牢地掌握着。但是，时代的变迁我们始料难及。我们这一代人关于童年最温馨的小学记忆，将随着学校停办也随风消失。若干年后，若晚辈们问起“你的小学”在哪里，我们便只能伤心地指认一场虚无的长满荒草的空地。言语间，不免带上些苍凉的意味，仿佛自己成了无根的浮萍，过去的岁月，再也找不到一个实在的凭吊之处了。但我相信，无论岁月变迁，老师的音容笑貌将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同学的情怀永远留在心里。
风有些紧了，妻儿催我回程。我最后环顾了一眼那紧闭的校门，抚摸着写着校名的牌子，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在我回望的那一瞬间，那一声满足而又怅然的叹息在寒风中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