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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菠萝在跳舞

日期: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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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小东江·原创       上一篇    下一篇

■李青
  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七彩田园公路慢慢行驶着,不经意地就闯入一片无边金黄的“菠萝的海”。那千千万万像金色的鱼儿一样浮游于茫茫“碧海”中成熟了的菠萝呀,在艳阳下散发出迷人的金光和香味。
  不知走了多久,小外孙女突然指着那流丽的果实说:“姥爷!姥爷!菠萝在跳舞。”我顺着方向看去,每一株都是一个独立的舞者。叶片拟花裙,每一丛剑叶的中心,便捧着一颗果实,如同西班牙弗拉明戈女郎在风中飞舞,时而闲适,时而沸腾,惹得小外孙女一阵阵惊喜。“姥爷,菠萝是金黄色的”。“姥爷,菠萝也是绿色的。”外孙女平时特别爱这两个颜色,所以她把自己喜欢的颜色描绘成菠萝的颜色。
  我请司机停下车,与小外孙女走向白墙灰瓦的“菠萝公社”,它静静地伫立在菠萝田的中央,像是绿海中的孤岛,又像是被甜蜜层层包裹的琥珀。耀眼的、毫无保留的南国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给每片剑叶镀上金边,给每一颗果实注入糖分。那白墙被照得发亮,衬着极高极远的蓝天,与一团团饱满慵懒的白云,确是一幅梦幻般的图画。
  “姥爷,菠萝在跳舞”,小外孙女一句话让我顿时醒悟,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赏外面风景了?我有多久没有让心灵放松了?记得多年前,我总是喜欢阅读诗人黄礼孩的诗文,其中《菠萝地上的守望者》中:“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催它们成熟,把/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记忆犹新。这首完美的诗歌总会把人们带回到南方的生活里去,带回到人们在家园守望果实的岁月里去,带回到那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里去。
  后来从与礼孩诗人的交往中得知,他小时候是这片“菠萝地上”的一个守望者。为了方便看到整块菠萝地,他的父亲在菠萝园搭起一间草屋,草房子四面是空的,没有遮掩,南风从树林里吹来,从植物的叶子和花瓣之间吹来,像水沐浴过肌肤。如果一天到晚待在草房子里是很闷的,除了同小伙伴们打牌、下棋、玩弹子之外,还得找些文学书籍来看,打发漫长的时日。
  礼孩诗人的家,就在这片土地的小苏村,他守着的,想必是这样无垠的、会跳舞的菠萝。可想而知,礼孩小时候身体结实,肤色偏深,面容清秀,带着淳朴和一些羞涩的神态。童年的劳作、与土地的亲密接触,都滋养了他敏感的心灵,成为他日后诗歌中最初的意象群。他守望着自己的疆土,常用手指叩击坚硬的菠萝果实,听它们发出或沉闷或清朗的回响,以此来判断它的甘甜。礼孩看惯了风起时的舞蹈,也听惯了夜雨敲打在锯齿叶片上的铿锵。
  《菠萝地上的守望者》并非黄礼孩某一篇散文的特定标题,而是他对自己在大陆最南端徐闻“菠萝的海”故乡童年生活的诗意概括。他所谓的“枝头”便是这眼前一望无际的、波浪般起伏的田地;他祈求的“南方的好天气”,是驱散台风的艳阳,是催生糖分的甘霖。而“最后的甘甜”,便是眼前这千万个在风中舞动的、沉甸甸的果实里,所蕴含的全部的、太阳的精华与土地的深情。他要看着它们被收获,被压榨,被酿成生命的浓酒。他守着的,不只是一片菠萝,更是一段用汗水与时光酿造的、亟待圆满的岁月。
  “姥爷,菠萝为什么会跳舞?是因为它们很开心吗?”我轻声回答:“是的,它们很开心。因为它们长大了,成熟了,把自己酿成了最甜的蜜。跳舞,是它们向这个世界表达快乐方式。”
  是啊,礼孩的守望,他全部的炽热与期盼,都酿成了诗,那反复的吟唱,不就是他灵魂的舞蹈吗?我们仿佛看见,生命中最重要的快乐是来自心灵中那片空白散发的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