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小铃
史铁生以四年病隙时光为笺,以病榻为案、疼痛为墨,将对命运的叩问、爱情的思忖、信仰的求索,熔铸为碎片化却力透纸背的文字。《病隙碎笔》让文学在苦难中绽放出穿透生死的力量,更让不屈的精神在绝境里淬炼出照亮迷途的光芒。
《病隙碎笔》作为一部诞生于病痛间隙的作品,打破了传统散文的规范,以“碎笔”的形式,忠实记录了思想的本真状态。史铁生自嘲“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双腿瘫痪三十年后又遭遇肾功能衰竭,每周两次的血液透析成为生活常态。这样的人生境遇,让他得以用最直接的方式触摸生命本质,但书中没有对病痛的抱怨,没有精神的颓废,只有对命运最本真的诘问与探索。
史铁生从不回避生病对身体的折磨,书中写透析时“鲜红的血在透析器里汩汩地走”的无奈,写病痛中“昏昏然不能思想”的困顿,但这些描述从不沉溺于呻吟,反而在苦难的裂隙中生长出诗意。他将身体比作故障的飞机,将命运视作编排好的戏剧,用隐喻与象征消解了苦难的沉重。这种“以笔为杖”的书写,让文学成为对抗命运的武器,也让破碎的生命在文字中得以完整。
语言风格平易却精辟,是《病隙碎笔》的另一特色。全书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多是如同对话般的娓娓道来,“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这样朴素的句子却蕴含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全书六辑随笔看似零散,实则围绕生命核心问题层层展开,从约伯的信心到信仰的真义,从爱的本质到死亡的态度,在平淡叙事中完成了对存在的深度勘探,让读者在阅读中获得精神启迪。
《病隙碎笔》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史铁生以残缺之身,对生命核心命题展开了持续而深刻的追问。他潜入存在的内核,探讨人类永恒困惑的议题。关于苦难与命运,史铁生给出了独特的解读。他承认命运的无常与荒诞,“所谓命运,就是说,这一出‘人间戏剧’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以随意调换”。但他拒绝向苦难低头,更反对将苦难视为惩罚或不幸。在他看来,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通过病痛,人才能更深刻地懂得满足,体会平凡日子的珍贵。这种对苦难的接纳与超越,不是消极的认命,而是积极的生命态度,让读者明白,苦难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面对苦难的勇气与思考。
读《病隙碎笔》的过程,也是一场与自我灵魂的对话。在这个充满焦虑与内耗的时代,我们常常被生活的压力裹挟,为得失斤斤计较,为未来忧心忡忡,却很少静下心来思考生命的本质。史铁生的文字,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内心的浮躁与脆弱,也给予了我们直面困境的力量。史铁生用行动证明了“人可以被摧毁,但不能被打败”。在生活中,我们难免会遭遇挫折与不幸,会经历迷茫与痛苦,但我们仍需要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在困顿中寻找生命的光亮。
《病隙碎笔》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是因为它触及了人类共同的精神困境,给予了读者永恒的精神滋养。史铁生用生命写作,将苦难升华为哲思,将绝望转化为希望,他的文字超越了时代与个体,成为跨越时空的精神财富。对于生活在挣扎、迷茫的人来说,《病隙碎笔》是一本值得反复品读的书。它不会给你现成的答案,却能引导你思考;它不会消除你的痛苦,却能让你坦然面对。在史铁生的文字里,我们能找到对抗内耗的力量,找到面对苦难的勇气,找到生命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