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鹏
小时候的年,总裹着肉香。母亲斩鸡的声响里,父亲总在旁叮嘱:“鸡腿别斩碎,留给娃,他们正在发育长身体。”我举着筷子望,他便笑着推让:“你们小,吃就好。来日方长,往后我们有的是机会。”
衣柜里的衣裳,是岁月的印记。那几件蓝布衫,见证着父亲穿了二十多年的风霜,颜色褪成了浅灰,有的还留有补丁。我说“添件新的吧”,他摆手把话挡住说:“农村人哪要啥讲究,完好、保暖就强。来日方长,等日子顺了,咱们啥都能有。”
村口的路,总记着父亲的背囊匆忙。逢年才见的身影,带着风尘茫茫,我扯着他衣角问为啥不常回家,他却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叹道:“家里钱紧,得去闯。来日方长,等安稳了,天天陪你数星光。”
后来日子宽裕了,我再提过往,他却搓着手讲:“手里有钱,心才不慌,不想给你们添负担。来日方长,等退了休,咱再唠家常。”可如今他已七十多岁,皱纹爬满脸庞,依旧拉着行囊,在他乡奔忙。问起时,他还说:“习惯了,停不下来。来日方长,以后再讲。”
每次听他说到这四个字,我的心就轻轻的颤动,总有一股莫名的酸楚,悄悄的漫过喉间,眼眶悄悄的模糊,像蒙了层薄霜。后来,我才懂,这世上哪有什么来日方长!是他把鸡腿的香,缝进了我的成长;是他用旧衣的暖,顶住了生活的凉;是他将归家的脚步,印在风雨里的泥泞。
他总把“以后”挂在嘴上,却把“现在”都给了我们的时光。那沉默的爱,像大山般沉厚滚烫,一直照亮着我走的每段路,一直润泽着我的岁岁过往。原来所谓的“来日方长”,不过是父亲用一辈子,把最好的,都稳稳捧在我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