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绍精
翻开薛伟雄游记系列的特色散文,仿佛指尖触到一张温热的旅程地图——跟着他的文字,能看见溪口古镇的黛瓦粉墙、延安窑洞的斑驳痕迹,闻到厦门海滨的咸湿海风,更能摸到历史的温度、文化的肌理与生活的诗意。他的文字从不是“到此一游”的单薄记录,而是以“实景描写为骨、文化感悟为魂”,将游历中的细碎见闻融入对历史、人文与生活的深度思考,形成收放自如、张弛有度的风格。无论是《走进溪口》对蒋家旧迹的追溯,《逐梦延安》对红色岁月的探寻,还是《醉美厦门》对海滨风情的捕捉,每篇都循着“写景——叙事——悟理”的脉络流淌,让读者看见画面的同时,又触摸到文字背后的思想温度。
他用“移步换景”为旅程脉络,让读者走进文字场景。《走进溪口》以十多年前的秋日自驾为线索,开篇用奉化名菜勾住味蕾,那是浙江的烟火气,也是踏入这片土地的切入口。接着目光随车轮移动,先望武岭门楼,“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武岭门楼巍然屹立”,十二字揉进江南温润与古建庄重;再聚焦丰镐房细节:“书房里的旧桌椅,卧室里的雕花木床,没有灰尘,像是主人刚刚离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旧日生活气息”,无华丽辞藻,却让人似站书房,触木纹、闻旧时光烟火。这种笔法在《醉美厦门》中同样动人,从踏入南普陀寺写起,“当踏入圣地南普陀寺时,心灵也会得到净化”,道尽古寺宁静;转至厦门大学,“这里的文化氛围,又是另一种体味”,留足想象;最后到鼓浪屿,“不足两平方公里,既有着‘万国建筑博物馆’之称,也得‘音乐之乡’‘钢琴之岛’之美誉”,精准勾勒特质,景观与心境转换如散步般自然。
文中顺叙的手法,更让遥远历史在文字中“活”了过来。《走进溪口》里,他怀着“循着这旧迹,去触摸一个蒋家时代留下的‘体温’念头,按游览顺序梳理丰镐房过往、妙高台故事”。不直讲“王朝更迭、人世浮沉”,而是将宏大主题藏进细节:丰镐房雕花木床纹样、妙高台山风、文昌阁斑驳墙皮。于是历史不再是如教科书般冰冷,而是可触摸的旧桌椅、可感觉的“旧生活气息”、山风里的“历史寒意”,让读者像是与作者共同站在历史现场,轻轻对话着过往。
游记最动人之处,不止是风景描摹,更是在背后三重耐读的意义。第一重是历史文化深挖,《走进溪口》尤为典型。写溪口,他不满足于描山画水,融入地域文化元素:丰镐房建筑藏传统民居智慧,书法透文人风骨,地理堪舆显古人对自然敬畏,寻常细节见孝道文化。站妙高台,他写“山风裹挟着历史的寒意扑面而来。权力之巅,风光无限,却也高处不胜寒”,既述妙高台曾为权力象征、难逃历史洪流的过往,更引“唯有走正道、得人心者方能恒久”的思考,让游记成为叩问历史、反思现实的窗口,而非仅记风物的“流水账”。
第二重是红色精神的当代追溯,《逐梦延安》与《福建之行》就十分突出。《逐梦延安》以“长途跋涉”铺垫,让读者似随他穿越路途抵达红色土地。不渲染悲壮,仅平静重现革命“艰苦朴素的岁月”——简陋窑洞、粗糙衣物、坚定眼神,“逐梦”二字藏着对红色精神的敬意:延安之“梦”,是先辈理想之梦,也是当代人需传承的精神之梦。《福建之行》聚焦古田会议,回望决定党和军队走向的历史,在物质丰裕当下,为读者重拾“忆苦思甜”的感动,让红色文化走出历史档案,有穿越时空之力,提醒不忘来路。
第三重是休闲抒情的生活表达,增添烟火与轻松感,以《醉美厦门》为代表。文章跳出《走进溪口》《逐梦延安》的厚重,写城市浪漫闲适:“天空湛蓝,大海与沙滩尽在眼底”勾勒澄澈底色;鼓浪屿“处处是风景,哪里都浪漫”,菽庄花园雅致、日光岩开阔、海滨浴场热闹,皆透生活美好。写南普陀寺“心灵净化”、厦门大学“文化氛围”,字间是对生活之美的细察,彰显其创作风格多元——能沉心写出厚重历史,也能静心品味生活的美好。
细读这些游记,不难发现:薛伟雄的文字藏着“景为引、悟为魂”的闭环,正如一场完整的旅程,从见景开始,到获悟而终。《走进溪口》中,武岭门楼山水引“历史见证者”之思,丰镐房旧物感“远去历史年代”之伤;《醉美厦门》里,鼓浪屿万国建筑品“浪漫”本质,南普陀寺静谧得“心灵净化”之平和。这种“景中藏情、情中悟理”的写法,避免了只描景无思考的空泛,也跳了重议论轻细节的枯燥,让每篇作品既有“看得见的风景”,也有“触摸得到的思想”。
薛伟雄游记的核心立足点,在于将写景、联想、感悟与抒情进行巧妙勾连,最终达成辩证统一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