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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又闻故乡油茶来

日期: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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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小东江·原创       上一篇    下一篇

■曾荣翠
  又是摘油茶果时节,清香的油茶味仿似熟稔的歌曲,奏响回忆的前奏。在这会呼吸的记忆中,又闻故乡油茶来。
  我的故乡,大潮,群山簇拥之地。层林尽染的山丘上,藏着一方属于油茶树的乐土。便是这片绿林,给故乡,也为我的童年,抹上了一层多彩的颜色。
  油茶树常绿,树形高大,枝叶繁茂,花瓣呈乳白色,黄蕊点缀其中,显得纯洁高贵。花开白雪遍野,不仅招蜂引蝶,还牢牢抓住了我们这群放牛娃的心。爬上树杈,踮起脚尖,小心地采下树伞里的一点白,便握住了那片乐。倘若足够幸运,还能折下似拳头般大小的软绵“花苞”。此事虽寻常,却为童年的我们灌满了蜜糖。或许是花期漫长的缘故,感觉整个放牛生涯皆沉浸在油茶树的温暖里了。
  约摸霜降后,缀满树枝的油茶果成熟了,如待嫁闺女,在暖阳的轻抚下羞红了果皮,等待出阁。大人挑着箩筐,提着竹竿,张罗去了,我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摘果时,大人先粗略整理地面,继而用竹竿敲打果实,致其落地。待果实散满地,我便提上箩筐,逐一拾果。别看我尚小,手脚却麻利。或大或小的果子,乖巧地溜过我的手,翻跳进箩筐里,不大一会便满载而归。
  摘好的果子堆在屋中间的“天井”,阳光掠过檐瓦,涂在光滑的油茶果上,锃亮的“果山”便散发诱人的魔力,开凿一片新生的快乐。棕黑的茶籽终于抵挡不住阳光的诱惑,于暖温中挣破果皮的捆绑,从果脐里探脑出来,把果皮挤成花瓣,三片四片,五片六片不等。远看就像一张张绽开的笑脸,张扬着成熟的自豪,乐等主人脱茶籽。
  农人活多,父母白天忙于田地,脱茶籽多在晚上就着闲暇进行。饭后,一家人坐在“果山”旁,趁着白炽灯的弱光,一边看电视,一边手指上下翻动。电视剧的对话声,我们的谈笑声,时而爆发的欢呼声,脱茶籽的窸窸窣窣声,回荡在夜色里。
  茶籽收在箩筐,被剥出的果皮,则留在篮子,待白天晒干作生火之用。每天,当雄赳赳的公鸡唤醒沉睡的太阳,我们便在镀满朝阳的空地上铺开茶籽。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茶籽上,闪得耀眼。朝夕相对,直至茶籽笨重的沉闷声,变成清脆的啪啪声,那便是干了,可加工成油。
  榨油坊在横穿绿野的大路旁,四周阡陌纵横,进门是一台榨油机,体积庞大,设有炒籽,碾粉,蒸粉,装饼的设备。茶籽自上经漏斗流下,一一经历以上程序后,在榨油膛被压制,油与剩渣便分道扬镳,缓缓流向油桶。我讨厌机器轰隆隆的震耳欲聋声,常在屋外等候。
  母亲笑盈盈地从榨油坊出来时,预示着油茶饭要提上日程。她觅来盆子浸泡糯米,其间准备所需配料,刀起砧板响,好不热闹。当镬里的糯米软透,加上一勺新鲜出炉的茶油,香气四溢,犹如给糯米注入了灵魂。茶油的清香不腻,解了糯米的粘稠,两种相得益彰的味道冲击味蕾,锁在味蕾的最深处,至今不曾散去。
  饭后,母亲搬来茶籽饼,用勾刀在边缘一刀一 刀地砍下碎片,碾成粉末,装在脸盆里。继而端来两盆热水,把其中一盆倒进脸盆,搅拌,直至泡沫覆盖盆口,再把秀发放进水反复搓洗,完事后,用另一盆清水清洗,顺利完成出水芙蓉的美景。她说,用茶籽饼洗头,可以去痒清虱子。
  我对茶籽饼洗头不感兴趣,但茶籽饼于我,别有用途。
  捎上些许茶籽饼粉,唤上三五个好伙伴,浩浩荡荡地向河畔出发。挑选沙多的河段,靠着河岸,用沙围个大半圆,再弄些草垛、石头、沙以作备用。准备妥当,让人从上游赶鱼,又叫人在圆旁截住鱼。等鱼进入我们的圈套,封好缺口,拿来茶籽粉,撒进水去,用脚拍打出泡沫,水汽氤氲。过不大会,鱼便浮上来了。鱼多或少,不在乎,捕鱼之意不在鱼,在于乐也。
  茶籽饼耐烧,冬天,父母常用其充当炭火。煮饭时将其丢在火堆里烧开,再放进篾制的火笼,可以温暖一晚。遇上霉雨天,更是用在火笼里为小孩烘干尿裤,解了裤子不够用的难题。
  后来,为了换上荔枝龙眼,村人把附近的油茶树都砍了,尚存少许于深山老林里。我与油茶树的缘便似乎结了,但又似乎未结,它仍稳当地储存在我记忆的容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