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楣
谈及梁衡，很多人一定会想起他笔下“敢为天下先”的林则徐，“一生浩荡”的辛弃疾。梁衡是一位擅长写历史散文的作家，善于在宏大的叙事中捕捉人性微光，是当代散文作家中“形散神聚”的代表人物。梁衡身上，有学者的严谨，也不乏文人的温情，他的文字，常常将中国节气、历史典故、人生哲思等融为一体，以小见大。《重阳》这本散文集，就是他以“重阳”为切入点，写就的有关往事与生命感悟的作品。
梁衡曾经谈及，《重阳》散文集并非偶然创作，因为重阳兼具“敬老”登高”“赏菊”等多重意蕴，在中国传统节日中极为特殊。写《重阳》散文集，是梁衡在中年之后，对“岁月”“衰老”“传承”等有了更深刻的体悟，便借助重阳这个特定的时节，巧妙地把个人经历、历史典故、当下思考熔于一炉，于是，便有了这些温润且厚重的文字。
《重阳》散文集并非仅仅围绕“重阳”展开，而是以此为主要线索，将广阔的生活图景与历史纵深串联开来。全书分为三辑，第一辑“菊香满径”主要是聚焦梁衡个人对于重阳的记忆，记录了儿时跟着祖父登高采茱萸的童趣，也留下了陪同父母蒸糯米粉裹着红枣香甜的重阳糕的温情；第二辑“诗里重阳”从王维“遥知兄弟登高处”的悠悠乡愁写到杜甫“百年多病独登台”的沉郁顿挫，写到李清照“东篱把酒黄昏后”的意蕴深长，梁衡深挖古典诗词中的节气意韵，并非简单地解读诗词，而是与生活紧密相连，立足生活本身理解古人的人生期许；第三辑“重阳新思”跳出传统，着重探讨重阳在现代社会中的意义，意在展现重阳这个传统节气在新的时代的鲜活生命力。
《重阳》散文集最鲜明的特色在于“三重融合”的写作手法。一是将个人记忆与集体情感相融合。梁衡笔下的重阳，不仅有专属于“我”的记忆，如童年时祖父喜欢用野菊花泡茶的生活习惯，中年时喜欢陪同父母登山的生活仪式感，都让读者读来倍感亲切。又暗含着中国人共同的情感，如对故乡的眷恋之情、对长辈的感恩之情、对岁月的敬畏之情，这些集体情感容易引发读者的共鸣。二是将古典意蕴与现代思考相融合。梁衡在书中大量地引用了古典诗词及典故，善于用现代生活细节呼应古人的诗句细节，让古典文化在现代语境中焕发新的活力。三是将叙事与哲思相融合。梁衡的文字不刻意说教，却处处隐含深意，如写到“夕阳下拉长的影子”“登山时歇脚的次数增多”这样的句子时，能让读者自行体会岁月的重量，讲述母亲为父亲蒸重阳糕时“多放一颗核桃”的小心思也让“关爱”之情变得具体可感。
《重阳》散文集最动人的不仅是文字的温情，更是它所带来的多元启示。字里行间，我们重新审视传统节气的文化价值，不仅看到“插茱萸、吃糕”的重阳仪式，也看到这些仪式背后藏着的对生命的敬畏——登高是“向上的期许”，赏菊是“坚韧的品格”，敬老则是“传承的温度”。当然，我们也从梁衡的笔下看到了他是如何用平和之心面对岁月流转的。祖父的白发、父母的皱纹，在他看来，没有“衰老”的焦虑，却是时光馈赠的印记。
梁衡所描写的“一家人围坐吃重阳糕、聊家常”的画面，让我意识到，“岁岁重阳”不仅是时光的循环往复，更是生命的日积月累。今又重阳，我们站在每一个新的重阳，回望过往，期盼未来。当然，《重阳》散文集通过一个个细节描写，也让我们体会到寻常团聚中的幸福，就像重阳绽放的菊花，年年如是，却总在凉凉的秋风中，带来不期而遇的温暖。
梁衡曾说，散文要写出“体温”，他的散文集《重阳》就是一部有“体温”的佳作。也许它没有宏大的叙事，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还原了一个个温暖的场景、一段段美好的记忆，让我们从小处读懂重阳的意蕴和生命的真谛。合上书时，窗外恰好秋风拂过，想起书中“重阳不是用来感伤的，是用来珍惜的——珍惜每一寸光阴，珍惜每一份陪伴，珍惜岁月里所有不期而遇的温暖。”如此温暖人心的句子，还有很多，而这，也是《重阳》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