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桂高
九月的风吹过田埂,夹带着淡淡青涩的泥土芬芳,卷起层层叠叠的稻浪,一路翻滚到天边。天上飘着几朵白云,零星散落,玷污了一穹碧玉。太阳努力涂鸦,把白云捣鼓成肥皂泡泡,又像田野里遗落的棉花。
九月的风吹过树梢,卷走了声嘶力竭的蝉鸣,树叶沙沙作响漏落几束光斑,在树荫下投影爱情!那些关于摘荔枝的欢声笑语,摘龙眼的甜言蜜语,风一样掠过。吹进了教室课桌的作文簿,正在三尺讲台上重新演绎。老师扶了一把近视镜,把我写的《龙眼熟了》当作范文,一边阅读一边讲解。声情并茂,我们没有一个人开小差,直到下课的铃声惊醒,大家发自内心的鼓掌声此起彼落。
九月的风追着我往家跑。“院子的狗尾草快高过了门梢,妈妈的味道依然随风飘。”当耳边响起这首歌的时候,老远就望见了我熟悉的村庄。进入村子,回到家门口,当我掏出钥匙开门时,手微微抖了抖,妻子默默扶了一把。自从父母离开之后,在外打拼的我就极少回来,其间偶尔回过几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现在小孩回来读书,决定在家创业。在帮妻子找剪刀时,偶然发现在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半截钢笔。这不是妈妈送我的钢笔吗?妈妈走了,钢笔还在!
记得那时我正读初二,适逢村里土地庙重建,我们乡下按习俗搞拍卖活动,拍卖的有生活用品、学习用品等。因为数量有限,所以价高者得。妈妈的身体一向不好,拍了一张草席。妈妈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希望家里出个大学生。那时候大队(村委会)的大学生屈指可数,妈妈连自己的姓名都不会写,养出个大学生是妈妈的执念。拍卖会上那支寓意妙笔生花的钢笔被妈妈豪掷888元高价拍下,此后的几个月我们家吃猪肉都是向猪肉佬赊账的。那是一支通体蔚蓝,色泽亮丽的钢笔,笔帽顶端有个小小的银色挂钩,方便把笔别在笔记本上,也方便我把笔别在上衣口袋里。不像普通钢笔那样冰冷,它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笔画里藏着淡淡的凹凸感,摸起来很舒服。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笔握在手里,重量刚刚好,不会太沉压得手酸,也不会太轻没手感,笔杆上细腻的防滑纹路刚好贴合指尖,比我之前用过的钢笔都好。妈妈看着微笑地点了点头:“以后就把钢笔别在口袋里,让它陪伴你读书考大学。”我乖巧地点了点头。晚上连睡觉也别着,醒来摸摸口袋,钢笔还在心里就踏实。
“剪刀找到了吗?”妻的呼唤把我从记忆的岁月里拽回来。“找到了。”我连忙起身走向厨房的妻子,匆匆一瞥墙上相框里的母亲遗照,蓦然回首,母亲站在门框里像儿时一样,静待我归来……
九月的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驱赶着来不及散开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