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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沉重的红桑叶

日期: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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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晚 晴       上一篇    下一篇

■ 张宁
  我小时候体弱,流涕、咳嗽之类的小毛病不时来犯,重似乎不至于看医生,轻又似乎不会自愈,需采取一些措施祛除的时候,母亲总有一些土方法应对。例如:单流涕用薄荷汤,伴浅咳加豆豉和葱白,如果还有发热则加风姜发汗,畏寒加紫苏叶散寒……我的小毛病让母亲渐渐积累了一部属于她的育儿典籍,我在她的典籍里不时加入一些词条,在那些词条里,用得最多的是红桑叶猪肺汤。
  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咳嗽,到村医那里打过针,吃过西药服过中药,却月余未愈,总有几声咳嗽清除不掉,不时冒出来,仿佛有一口深痰吊在肺管里不上不下,不时作梗。在数番延医之后,母亲听闻久咳不愈需补肺,红桑叶猪肺汤有奇效。于是苦寻之。
  说苦寻是因为猪肺还不算难买,只要较早赶到猪肉档就有可能买到,红桑叶却难寻。其时村里村外都有人养蚕,绿色的桑叶一畦一畦的随处可见,红色桑叶的却难觅踪影。可是母亲不放弃,经多方打听,得知在一个小山村里有人种有一棵,随即奔去采摘。于是在一个周末,我从学校回来,餐桌上就出现了一碗专门煲给我喝的红桑叶猪肺汤。从那时起,几个周末都如此。也不知道是母亲的操劳感动了病君,还是以肺补肺生了效,又或者红桑叶的赤颜灼涸了清痰,总之我的咳嗽慢慢好了。
  后来我只要咳嗽母亲就为我煲红桑叶猪肺汤,次数多了,以至于我觉得那是一道家常的食疗了,就像母亲常做的苦麦菜汤一样,做来全不费工夫。我之所以会如此想,是缘于我不知道母亲是怎样摘得红桑叶的。直到有一天我跟父亲去遥远的山里扫墓走了一条以前未走过的路,我才知道母亲摘红桑叶的艰辛。
  那天我们挺早就出发了,穿过后山的梯田向远山爬去。我知道以前也是那样走的,可那天爬上后山半腰后,父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向右边的岔路走,而是选择了左边的岔路。我以为父亲走错了,提醒说要往右边走,父亲说走左边的路会近些,而且会经过一条小村庄,渴了可以借水喝,只是路会陡峭些。我心想近些好,可是我没料到那陡峭的路会让我没爬到一半已经气喘吁吁了。我央求父亲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嚷嚷说太累了。父亲有点失望地说:“你才走这么一点喊就累了,这条路你母亲可是走过好多趟呢。”我讷讷地说:“母亲为什么要走来这里呢?”“摘红桑叶煲猪肺汤给你喝呀!”父亲有点激愤地说。父亲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在陡路中没办法停留,最好的选择是继续朝前。
  在快晌午的时候,我们终于经过一个小山湾,错落着四五户人家,在一块菜园子里我看到一棵长红叶子的小树,父亲说那是红桑树,母亲就是到那里摘红桑叶回去给我煲汤的。我蹲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脚丫,不禁满心惭愧——母亲为了我走那么远的路却从来没有诉过苦累。那一刻我回望来路,仿佛看见母亲佝偻的身影正沿着那条陡峭的山路蠕蠕地爬上来。母亲体胖,走平路快些也会喘粗气,不难想象她爬那样的陡路定如身负重担。
  我忽然觉得那一树红桑叶十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