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郁强
我的家乡位于高州水库黄塘河段,依山傍水,村前有地,村后有岭,垌里有田。村民们世代在这儿繁衍生息。或许是山村太小,装不下年轻人远大的理想;或许是外面的世界过于精彩,吸引了年轻人的目光。自改革开放起,年轻人普遍外出谋生。无论在外面怎么样,他们都会被一根叫亲情的绳子牵引着,家人一拉,他们便会回家。他们都是农家好儿郎。
村里的留守老人明白年轻人的不易,能够提前做的活儿早早便做了。每年冬至过后,他们便会赶着“铁牛”到自家地里劳作,老人说:“趁着冬阳暖和,北风呼啸,耙一遍地,让它晒香干透,当第一场春雨降临,娃儿们回家,便可以种花生了。”
到了立春,气候变得温润起来,老人们便张罗着种花生了。大嫂大娘们成群结队地到墟镇上采购花生种,大叔大爷们则赶着“铁牛”再把沙地耙一次。放假归来的年轻人也纷纷前往地里帮忙,如剥花生种啦,整地块啦,撒有机肥啦,打地窝啦……当准备工作完成,便可以正式种花生了。小屁孩负责放花生种子,年轻人负责把种子摁入土里,老人负责回土。就这样,不消三天,沙地里便会种满花生。
忙完种花生,帮父母耙好田,为即将到来的春耕作准备也是年轻人要做的。别看他们在外面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可下田干活一点儿也不含糊,脱下皮鞋,褪下西装,套上旧衣服,戴上草帽,秒变农民。他们开着“铁牛”下了田,也不是乱搞一通,横着耙,竖着耙,先单式,后复式,这套路可是打得明明白白的。
山上的果树自然也是要打理的,施肥也好,喷药也罢,年轻人或亲自出手,或跟在父母后面打下手,可上心啦。他们知道,这是父母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呢。
过完年,年轻人又得外出去打拼了,身后留下的是父母落寞的身影。“爸、妈,回家吧,到收获季你们忙不过来,我再请假回家帮忙。”这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很大程度上消解了老人们的忧虑。是啊,龙舟水杀到时,既要忙着摘荔枝,又要忙着抢收花生,难啊!
地里的花生,由芽变苗,由低矮变高大,由嫩黄变墨绿,似乎就3个来月的工夫就完成了蜕变:由一颗种子变成一棵植株,再由一棵植株在泥土里结下数十粒花生。看着日渐变黄的花生苗,村民们知道,差不多可以收获了。
只是到了5月末6月初,村民们要忙的活儿太多了,单是摘荔枝便让他们疲于应付,一遇到暴风雨,更让他们担忧不已,一是担心荔枝被吹落或果皮变黑,二是担心水涨淹没地里的作物。这个时候,村里的年轻人彷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回到家里帮忙。
水涨到地面了,不用怕,年轻人回来了。他们撸起袖子甩开膀子一股脑儿地帮父母把花生搬回家里;摘荔枝的速度赶不上荔枝成熟的速度,不用怕,年轻人回来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父母的身后,摘荔枝、运送荔枝、挑拣荔枝,他们干得也上手。更难得的是,收回来的那些带苗的花生,他们也会一颗一颗地帮忙摘下来晾晒,他们知道,不久之后,这些花生便会变成家人未来一年的食用油!
毕竟是外出见过世面的人,看到家里的农产品如此优质,年轻人也会帮忙推销。有客户要荔枝,好,从树上摘下,打好包装,送到快递点寄即可;有朋友看上了粉糯的番薯,好,即刻安排!甚至还没有晒干的花生也成了发朋友圈的对象:粒粒精选,颗颗饱满,榨出来的花生油滴滴香浓,有需要的联系我。留够家里用的,富余的花生油得帮父母推销出去。
至于收割稻谷,年轻人是不用担心的,联系好收割机师傅即可。只是晚造的耕种时间比较紧迫,能够回家帮忙的年轻人依然会回家。耙田、插秧,榨花生。只需要三五天时间,他们便会协助父母把这些工作做完。当把散发着浓香的花生油分配妥当,年轻人便会带上父母刚碾好的稻米和他们的嘱托离开家门。
平时闲聊,村里的年轻人也会偶尔发牢骚,说请假从几百公里外赶着回家帮父母干农活有点亏,成本太高了,不如花钱请人帮忙更划算,云云。可牢骚归牢骚,当家里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回到家中。其实,大家都明白,父母这一代人渐渐上年纪了,如果家里的事务他们不参与,父母会心伤的。
村里这群顾家的好儿郎,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