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留生
6月21日,我拿到还浸漫着墨香的《神电卫小城》。
这本被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原主任、著名诗人叶延滨先生誉为“两代小城人的心灵史”的新书《神电卫小城》,许多篇章我都早已拜读,甚至可以说,比如今手捧书本阅读时读得更加仔细、更有感触。但如今,我在灯下,以小城人的身份读着这本属于电城人的书,感受小城的厚实与两位作者的浓浓乡情与淡淡乡愁。
一
辑一为吴兆奇先生的《小城旧事》。
我作为校对,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精读,但有时读到精彩之处,竟然忘记这是在校对,还要对文字负责。不过,《小城旧事》极少错漏,这也能让我尽享文字之趣与领略小城风韵。《天生活宝》写的是电城传奇人物李鸿秋,开始校对时对这个名字并不太在意,只觉得故事似曾听过。有一天,与朋友闲聊时聊到小城奇人,他说有一位卖凉茶的,然后用另一种读音读出“李鸿秋”三个字。我才如梦初醒,原来李鸿秋就是那个李鸿秋!这时,《天生活宝》中的李鸿秋似乎不再是校对时的李鸿秋,而是耳熟能详的李鸿秋,文中的故事也鲜活起来。这就是文字的妙趣吧。现在想来,小城人读《小城旧事》,应别有一番韵味。就像没有到过十字街的外乡人读书中的《十字街、小城魂》,他们不懂这不起眼的地方在小城人的心中的位置。
《小城旧事》成书出版,意义重大。时常想,这座已有近700年历史的小城,如今已难觅旧时痕迹。如果没有吴兆奇先生用古朴的笔触描绘小城旧貌与旧事,我们又该从哪里认识小城的沧桑?迷人的圣殿坡不复存在,浓郁神秘的城隍庙不知何处,三条石板铺成的街心路早已变了模样……即使是有些旧习俗也灰飞烟灭。这些,电城人想知道的,应该知道的,在吴老先生笔下,生动地复活了。我清楚记得,校对到《说不尽的看花灯》时,为笔下逼真、详尽描写花灯与看花灯叫绝,特别是写到“双龙吐珠灯”“九子连环灯”,更是不厌其烦,可我读起来一点也不烦,反而有余味未尽之感。如写九子连环灯:
当放灯师傅出现在灯下时,整个广场突然肃静了起来,人们聚精会神,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拉下灯上的导火线,套进一只红色小盒里,用力一拍,那导火线立即似一条火龙,闪着四射的火星向上迅速延伸,灯一点燃,一阵金星迸发,伴着唧唧啾啾的百鸟齐鸣,那灯顶上的四朵大牡丹花徐徐开放,花瓣映着照天的红光;人们正待开声喝彩,忽地里又一阵金星迸发,嘡的一声,灯内坠下一盏光芒耀眼的金边白绫方盒,盒的四面,绣着一个金色的大“沐”字。过一会儿,灯体微微震动,又听一声响,再坠下一只“神”字白方盒,顿时人群一阵骚动,这太奇妙了!忽然间又有人高声欢呼起来:“快看啊,‘恩’字下来了!”不多时随着嘡嘡几声响,几次星光闪烁,接二连三地先后坠下九盏同样的方灯盒,形成了一串美丽的九子连环,明亮地挂在半空,随风微微摆动。
如果没有这些逼真、详尽的描写,我们又怎么能领略到九子连环灯的精妙之处,以及体会到观众对它的倾倒之情?
我曾多次跟随滨海新区春节慰问团慰问吴老先生。见到来自家乡的客人,吴老先生精神矍铄,笑容可掬。谈到这些年新区建设取得的成就时,吴老先生显得特别开心。在他心里,家乡始终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这从《小城旧事》的出版也可见一斑。
二
看哪,这原始之城,依然像它被创造出来之际,藏在一座朱红色的、宫殿般的城楼后面。“明洪武二十年建城。砌以砖石,周围六里,高二丈七尺。为门四,东迎晖,西清远,南阜安,北水贞。”(于坚《建水记》)
当读到上述文字时,我若有错觉,于坚先生写的是神电卫小城吗?不是吗?在建水建城四年后,神电卫也建城了,建水有门四,神电卫同样有门四,东门承恩,西门武安,南门永宁,北门长乐,神电卫城墙高三丈(《小城旧事》),进城后,则分别对应为承恩街、武安大街、永宁大街、长乐大街……只是,神电卫小城的这些过往,早已成为烟云。小城仍在,小城的烟火仍在,那些变了模样的大街小巷,仍然演绎着一代代人的故事。辑二的张慧谋老师的《小城旧事》,写的正是这样的小城烟气。
云南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汤世杰说,于坚在《建水记》中继续实践他倡导的表现日常生活的写作方式。于坚行走建水,以外乡人的视角来展现建水的烟火气,而张慧谋老师,则以主人翁的姿态来拥抱神电卫,呼吸着小城的呼吸,这是一种心灵的血脉相连。建水有于坚的《建水记》,神电卫则有张慧谋老师的《城里城外》。每一座古城,都有一个个专属的小城故事。
有意思的是,于坚80年代成名,为“第三代诗歌”的代表性人物,张老师同样是著名诗人。可以说,他们以诗人的身份,用散文的笔触去勾勒小城以及它的烟火气,避免不了带有诗人的气质。在《城里城外》,我们随处可见诗歌般的意象、语句。《骑楼》开篇,“骑楼是小城的耳朵,听风,听雨,听钟鼓楼的晨钟暮鼓。”这是诗的咏唱。再如《城门》,正如文中所言,“城门早已名存实亡”,那张老师这样写城门外的坎头,“坎头两侧是护城河,一片河水连着两岸,长着很茂密的葵树和竹林,小时只觉得在竹林里捉迷藏好玩,不懂得这是一道很美的风景。”句子里密集地出现诗歌般的意象,勾勒出一幅恬淡的画面。这样的例子,在书中比比皆是。在首发式上,张老师说:“这片土地的每一样东西,仿佛都融入我的血液里,成为无可割舍的基因。”正是如此地热爱着家乡,家乡每一样东西,如葵树、竹林、小巷、小河、老墙、丁村,无不成为他笔下一个个鲜活的意象,融化在他的血液里,也融入到满怀情感的文字里。读《城里城外》,你总能感受到历史中充满着诗意,日常往事中流露着诗意,而诗意中又流淌着淡淡的乡愁。何尝不是这样呢?我曾跟着张老师,在夜晚行走于小城,淡淡的灯火下,我们都喜欢听他讲小城的故事。那些逝去的事物,那些逝去的岁月,仿佛还停留在张老师的话语中。
张老师的城里城外,很早就开始写了,最让我感动的是,除了查找史实,还有他的实证精神。这些年他几乎走遍了城里城外。滨海作协成立后的第一次采风活动,就是选择城外的宋朝古村庄垌,那里的古砖、古瓦、古石条、古屋、古树都让他着迷。城外另一处让张老师着迷的地方,是白蕉,那里的“盐”,那里的古炮台,如一道光,吸引着他。滨海作协也曾组织过到白蕉的采风活动,与盐有关的东西,都逃不过张老师的眼睛。此前,他已经多次到过兴平山,实地考察,倾听老人讲述。《寻找古炮台古盐道遗址》《“三冼”遗址》《岭南盐仓》等文章,就是这样反复考证写出来的。
神电卫的城里城外,如一道魔法,使张老师着魔。魔法背后,是张老师浓浓的乡情与乡愁。在首发式上,张老师动情地说,不管走多远,自己的心永远在回家的路上。心在回家,情则至臻。没有乡情与乡愁,哪里可以抵达故乡?张老师作为一位具有浓郁乡土情结的作家,抒写近700年历史的家乡小城,他的乡情与乡愁,他的诗人气质,构成了《城里城外》打动人心的重要因素。
至此,我又想到于坚与他的建水。倘若有可能,于坚与张老师来一场文化对话,建水与电城结为兄弟城镇,这将是一段怎样的文坛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