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泽
一阵晴天一阵雨。近来的天气炎热而多变,刚刚还艳阳天,南边突然乌云密布,哗啦啦地又下起雨来。粤西这种夏天才有的天气,让我想起故乡会观云识天气的三叔公。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初,每逢小学放农忙假,常常要帮着家里看管晒谷场上的稻谷和花生。
那时,从责任田里收割的稻谷,父母集中挑到村庄西边的晒谷场,打散平铺在地面,然后再用牛拉动石碾,来回碾压,好让稻谷从禾苗中脱落。一旦该项工作完成,金黄色的稻谷便转入晾晒的环节。也意味着轮到我这个主角上场,间隔地用小脚丫,在一大片平铺晒谷场的稻谷上“划圆圈”,为稻谷翻晒。
如果天气不“变脸”,其实该项工作于我来说,还是挺有趣的。看着稻谷被我变戏法似的一下子画出同心圆的形状,一下子画出波浪的形状,心里暗暗窃喜。
但是,一旦风云突变,就如眼前夏天多变的天气,眼看着慢慢晒干的稻谷和花生,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淋湿,那就苦不堪言,除了被父母责骂外,极可能还让家里蒙受损失。所以,能识云看天气,应对雨天,及时在雨水来临前宝贵的半小时内,完成稻谷和花生两边的收拢和胶布的铺盖工作,才是关键。
村里,看云识天气本领最强的要算三叔公。他要在场,我便吃了一颗定心丸。在长期的劳动中,三叔公积累了丰富的农时知识和观云识天气的能耐,村里大凡有种田问题的,往往都向他请教。因此,晒谷场上,只要三叔公一吆喝,大家都行动起来,稻谷和花生很少会被雨淋到。
三叔公不仅有“本事”,还乐于助人。在他家门口的菠萝树下,建有石臼和石磨等成套制籺工具。小时候,每到农俗节日的前两三天,小村庄的家家户户必是一片繁忙。主妇们把米用清水洗净泡好,用簸箕装好沥干,以便下一步舂米成粉。三叔公庭院前,最是热闹非凡:外围小孩子们奔跑欢跳,内围妇人们围在石臼旁,这家踩起木杵来,那家放米取粉。伴着木杵的起伏和悦耳的谈笑声,小时的我总用佩服的目光投向主妇们,她们灵巧的双手有节奏地放进石臼里拌匀米粉,从不担心会伤到手。我看见一家刚离开,另一家又开始,说说笑笑的你帮我来我帮你,一片祥和的节日气氛。而三叔公家往往挑制籺工具的空闲窗口期工作,把最佳时机让给邻里乡亲。
三叔公在村里的号召力极强。每年大的节日里,三叔公会与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商量,主持做大戏和宰猪分肉,让村里的节日过得更欢乐有滋味。更有阉鸡补锅磨刀打铁的师傅进村,都在他家门口空地上“安营扎寨”,方便有需求的乡亲集中修修补补。还未到龄读书的我,常常与小伙伴在三叔公家门口树荫下玩耍,除围看那些师傅工作的“热闹”外,还玩起下棋、“打尺”、弹珠等游戏。有时还会见到三叔公在竹椅上,与村里“大佬”围坐着,一边轮着抽水烟,一边议事,传授交流农事。
后来,我外出求学,关于三叔公的消息便中断了。前些年曾回故乡一趟,特意到他家看看,原先的土屋不见了,门口大片的树荫和空地也没了,代替的是一幢3层的楼房。原来三叔公早已离开人世,三个儿子分家各自营生,家里置有农用车和小车等,日子过得红火。
如今,三叔公虽然离世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以及朴素的人格魅力,一直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久久回味,领悟人生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