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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系着乡愁的龙眼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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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小东江·原创       上一篇    下一篇

■潘冬梅
  刚摘完荔枝,龙眼便要赶着上市了。褐色的枝干像外曾祖母那双龟裂的手掌,粗粝带着岁月的痕,却以干裂的身躯撑起一片密不透风的绿冠。墨绿的枝叶间藏着一串串青褐色的龙眼果,继续给盛夏点缀别样迷人的风景。龙眼的个头比荔枝小上一两圈,味道却不逊于荔枝。在微风拂过树梢时,果实跟着枝叶轻轻摇曳,串串都裹着甜香,粒粒都藏着蜜意,让人远远闻到就垂涎欲滴。
  有位朋友曾问我:“你们家乡摘完荔枝又摘龙眼,莫不是山旮旯的地方?”其实不然。山海茂名,本就是被山与海共同滋养的灵秀之地,是荔枝、龙眼之乡。荔枝龙眼像一对双胞胎兄弟,龙眼弟弟一生都谦让着荔枝哥哥,它总在荔枝花期过后才悄悄独自绽放,不攀不比,或许,这就是独属于龙眼的沉静与可贵吧。那些米粒大的白色花苞藏在绿叶间,毫不起眼,可花瓣一旦舒展开来,整座油城都会浸在那股甜香里——浓得化不开,清得沁心脾。成群的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歌唱,顽皮的风儿妹妹在不经意间也沾了一身蜜意。
  盛夏一到,龙眼便跟着时节使劲长呀长,从米粒大的青珠儿,慢慢鼓成饱满的果实。个头越大,果皮上的斑点就越清晰易见。未成熟的果实,其壳厚硬,泛着青气;熟透了的果实,其皮壳较薄,穿着上温润的黄褐色衣裳,圆滚滚的模样,像极了翡翠,让人惊羡,让人欢喜。
  记得小时候,外曾祖母家屋后有两棵龙眼树,一大一小。那时不懂什么龙眼品种,只知道味甜,好吃。随着科技的迅速发展,龙眼的品种也越来越多,如今的龙眼个头要大许多。我可以断定外曾祖母家的应该是“赤眼”吧,个头小巧可爱,味道更是不会逊于任何品种,得特别清甜爽口。每年龙眼成熟时,外曾祖母总吩咐表叔把龙眼摘下来收着,留给我去再吃。每次我去探望她,门都还没进去,就一股劲儿地把龙眼往我手中塞。
  外曾祖母的竹篾篮装满了龙眼,那浓郁扑鼻的甜蜜气息,十里沁人心脾,实在无法止控我的口水。拿起来迫不及待剥开壳往口中塞,恨不得把口塞满。晚上,干脆搂着龙眼在怀里睡觉。每当回忆起半夜起来吃龙眼事宜,简直能把自己从睡梦中笑醒。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多余的食物,外曾祖母的那篮子龙眼是我独有的零食。与其说是半夜饿醒,还不如说还惦记那一竹篾篮子龙眼睡不着。半夜醒来,点燃微弱的灯光,在旁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颗、两颗……瞬间,一篮子龙眼就被我吃个精光,留着一篮子黑核给外曾祖母第二天早上起来数。长大后,我在坡心读初中,学校离外曾祖母的家不太远。每年龙眼一熟,外曾祖母总会一如既往地给我留着,有时还托同村的同学捎到学校来给我吃。每颗龙眼都带着刚离枝的清润潮气,混着她手心的温软气息。
  我清楚地记得,我上初三那年的夏天,我亲爱的外曾祖母走了。那段时间,我的学业多,时间被压得太紧,因而我去看她的次数相对来说要少了很多。表叔后来告诉我,她临走前几天还惦念着我,说今年的龙眼我还没吃上,叮嘱表叔一定要给我留着。
  如今,外曾祖母连同老屋早已消失于岁月,很多陈年旧事也被时光悄悄地掩埋了。可是她留给我的龙眼永远甜在我的心里,让我一生追忆与怀念。
  屋后的两棵龙眼树,却依旧还活在我的记忆里。长得那么枝繁叶茂、青葱翠绿。树上结满了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实,在金晖里发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