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峰
秋风至,桂花香,月儿圆,又到一年中秋时。每当这个时候,不由得想起烙印在我灵魂深处的那半块月饼。
在儿时,那个物质匮乏的那个年代,中秋节能吃上月饼是一种奢望。但过节时父母总会尽一切办法犒劳一下我们就要生锈的肠胃。记得有一年中秋节,父亲骑上那辆破旧的凤凰牌自行车躬着身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赶到长坡圩买月饼。在村口就听见趁圩归来的父亲在叫我,我赶忙走过去迎接父亲,他喜滋滋地从一个四方形帆布挎包掏出一筒月饼递给我。
记忆中,那印有“中秋月饼”字样的红色包装纸油亮油亮的,月饼上面烙印着“五仁”两字,周围刻印着嫦娥奔月的花纹图案。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母亲把那张八仙桌搬到屋旁的桂花树下,摆上月饼和自家种的香蕉,然后全家人来拜月,祈求家人团团圆圆,家庭幸福安康。
拜月仪式结束后,母亲用小刀在月饼上划上两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月饼分开四份。这时候,阵阵的饼香直钻鼻孔。此时,全神贯注站在母亲旁边的我、妹妹和弟弟早已经馋得像饥肠辘辘的饿狼,恨不得抢过母亲手中的月饼一口咬下去。月饼分好了,我们各自拿一份给奶奶、三伯父和父亲,然后眼巴巴地等着母亲递过来半块月饼。
从母亲手中接过月饼,我一手捧着外皮金黄酥香的月饼,一手在下面接着,生怕酥脆的外皮浪费掉一点点。那时候捧在手心的月饼特别珍贵,拿在手里看半天想吃又舍不得吃掉——我把圆圆的月饼,放到鼻子下细细地闻它那香甜味道,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咬上一口,慢慢咀嚼,瞬间那种沁人心脾的肉馅嫩甜油润在口中弥漫开来,满嘴生香,一股我倾心已久的香味直抵心底。吃完后,我直接把掉下手心里的酥皮,一仰脖子倒进口中,再用舌头把手心舔得一干二净,似乎要让月饼的那份醇香永远停留在口中。
“半块月饼能解啥馋呀!”我心里一
直在嘀咕着。母亲看着我,似乎知道了我的那点小心思,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她只是轻声地说:“孩子,月饼要一小块一小块地吃才香呢!这东西干干巴巴的,妈妈不爱吃,反正迟早都是要进你肚子的。”那年中秋节,我真的没有见过母亲吃月饼。但我知道,母亲是将她舍不得吃的那一块月饼偷偷地塞进了米缸里藏起来留给了我。
后来,在外地读师范那几年里,那份思乡之情显得尤为强烈,特别在那几年的中秋节里。母亲总会想尽办法托人给我捎来月饼,在学校里,我细细品味着母亲给我送来的月饼时,望着窗外那一轮皎洁的圆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孩提时母亲分月饼的一幕幕情景,身在异乡的我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浓浓乡愁终于得到一丝丝的慰藉。
今夜的圆月天边挂,依旧照亮着屋门前的大地,依旧照在屋旁的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上,我们一大家人依旧在那棵香味四溢的桂花树下拜月,夜风之中弥漫着的饼香、花香撩拨我那一抹久远的怀想。啊!中秋夜是相思的夜,多愁的夜,我想起了远在他方的母亲,想起了母亲分的那半块月饼,不禁泪眼婆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