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与我当年教师身份毫不相干的一次购物经历,也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公私兼顾”的不寻常体验。时过49年,偶尔忆及仍历历在目,五味杂陈。
唐山大地震后,到处一片废墟,百业待兴。我任教的唐山一中虽然在当年8月底即重新开学,但缺桌少椅,几乎基本的办学条件都不具备。入冬,学校委派我和体育老师王硕云专程去石家庄采购些笔墨、纸张等办公用品。因事前我们开具了介绍信,且有在石家庄工作的汤世珍老同学的鼎力相助,按照所列清单,这些物品很快置办齐全。
那时,唐石尚无直达列车,必须在北京中转。说实在话,此情形正合我意。彼时的唐山,灾民的“砖头压油毡”越冬简易住房刚刚基本落成,商业网点屈指可数,即使凭商品票购买冬储大白菜,有时也需长时间排队。而且,震后的首个元旦和春节将至,想到家人和同事那一双双焦渴的眼神,我们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在北京采购一些过节物资。经仔细观察打探,那时首都的副食品供应还算充裕。记得在西单北西四鱼店,几乎每天开店后都有带鱼供应,但必须持有经济副食品供应证,且每人每次限量2斤。冥思苦想后,我俩不约而同想到那时刚刚调入北京的同事许永生老师。记得那是一个清朗的日子,我们兴高采烈地怀揣着刚借到手的副食本,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行驶在宽阔的长安街上,甚至还忘情地哼起了小曲儿。突然,两位持枪战士将我们截住,进行好一番盘查后,才确认了我们的灾民身份,且不懂交规,之后挥手放行。
万事俱备,不欠东风。我们按照事先侦察的食杂店地址,依次佯装北京人扫货。记不清走过多少门店,排过多少次队。凭借早年在军校练就的还算地道的普通话,我每次购物都很顺利,与售货员彼此相安无事。而王老师首次出手,因“呔味”太重被人家识出而遭拒。自此,只能如小品《超生游击队》中所言“你撤退,我掩护”,来个角色互换了。
盘点的结果,大喜过望,四大旅行袋塞得瓷瓷实实。王老师是教体育出身,力大无比,且办法颇多。将两个包连在一起,一前一后搭放在右肩上。两个网兜里物品较轻,他又分别加载上一大坛腐乳和篮球。就这样,我们背负着对未来美好的希望,如老牛负重,汗流浃背地挤上了回乡的列车。
火车启动后,才猛然想起行前学校教导处杨书瀚主任的重托——要我们务必到他在天津南开的家中处理一件家事。此时已近黄昏,我们每人背负着百余斤的物品,贸然登门造访显然不合时宜,只能到火车站前的小件寄存处求助。谁知人家得知是易腐的鱼肉之类,立马以暖气温度和相关规定为由坚决拒绝。无奈之中,我们只能再次祭出了灾民的身份,苦苦哀求后,并以个把小时即将存包取走的承诺,在异乡得到了特殊关照。
冬夜已深,繁星点点,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时已是午夜,肩头、手掌尽是勒出的道道伤痕,内心却充满厚重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