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老家唐山丰南胥各庄一带，沟渠坑塘遍布，夏秋两季，男孩子们约上三五玩伴投身水中尽情嬉戏，很快便都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狗刨式”游泳的本领。不过上学之后，由于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孩子溺水身亡的悲剧，学校也加强了管束。记得我升入高年级后，班主任索性要求我们午饭后返回学校，趴在课桌上午休，醒后对表现好的同学嘉奖一碗凉开水。面对缺席者，便会逐个检查，在手臂上划上几道，以此识别有否野泳之嫌，并及时与家长沟通。
即使如此严防死守，但孩子们好奇好动的童心也难以泯灭。有一次，我和同村小伙伴写完作业后，向家长请假，谎报了一个编造的理由，玩起了跳水。那是大家第一次尝试这种危险的动作。我从一个树干上纵身一跃后，挺身上浮，未能触及水面便忍不住呼吸，于是呛了水，被小伙伴发现后及时拉上岸，我仍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母亲知道此事后，顿时严加斥责，笤帚疙瘩伺候的皮肉之苦的确让我长了记性。自此多年远离坑塘，再也不敢涉足这种运动，更不敢尝试仰泳、潜泳这类难度极高的泳姿。
1964年我考入军校后，游泳是军体课必修的科目，授课的教员黑黑瘦瘦，是典型的岭南人形象。据说是广东籍原解放军体工大队退役的游泳健将，晦涩难懂的粤语，纸上谈兵的说教和操场上模拟的操练令我们感到索然无味。直至有次借助泳池为大家示范，我才首次见到教官蝶泳泳姿竟如此优雅，那起伏协调的身段，如蛟龙般的腾跃，让大家不禁叫绝，个个跃跃欲试。不久，学校所在的张家口市人民公园修建游泳池，我们作为驻军参与义务劳动。泳池落成后，我们获得了免费游泳的优待。但我们仅去过一两次，主要是由于池水系就近的大清河水，水质浑浊，戏水时鼻孔和嘴巴里满是泥沙，实在败兴。
好在同一年，学校组织了一次去外县水库的专训活动，千余人吃在水库旁，住在老乡家。每天徒步往返，烈日当空，没过几天，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晒起无数的水泡，浑身皮肤黝黑。更难熬的是蚊虫叮咬的夏夜和居住环境。我们几个同学住宿的那家农户，两间住房仅用一个布门帘相隔。主人是一对老夫妇，住外间，我们住里间。只要进室后，我们即不敢大声讲话，若夜间小解，只能悄悄起身，越窗而去。其中的诸多不便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大家不免身心疲惫，渐生厌倦。因此，近半个月的训练事倍功半，多数人仅初步掌握了蛙泳和自由泳的基本技巧，并无多大长进，但那毕竟是我们作为军人接受的一段难忘的军训经历，奠定了我们“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基础啊！
大约是1965年盛夏，学校修建的两个游泳池也相继落成，标准的泳道和完善的设施令大家喜出望外。每逢假日和课余，人声鼎沸，都会从山城张家口的东山坡传出人们的嬉笑声。谁知好景不长，当年9月我们便被打发到远离城市的涿鹿县参加农村的社会活动。次年返校后不久，由于种种原因，那问世不久、曾碧波荡漾的泳池，在岁月里沉寂下来，沦为无人光顾也无人打理的被遗忘的角落。
数年前，我曾怀着无比虔诚之心回访母校，那曾留下朗朗笑声的泳池，连同学校的名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淹没在历史的烟尘之中了。几十年来，我到访过无数江河湖海，但对游泳的热情与记忆已渐行渐远。
逝者如斯夫！至耄耋之年，今年通过微信，我竟获知年已古稀的同事老张竟有一个游泳群，他们一群泳友，时常远赴外地吟诗戏水，以水会友。同事的潇洒不禁令我心生感慨。前不久，他们这些老人赴武汉参加活动，我情不自禁地迅即为其留言：“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我是真心实意为这些长期坚持游泳的老人们献上了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