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8日凌晨,震惊世界的唐山大地震刚刚过后,幸免于难的人们便在废墟中开始争分夺秒地自救和互救。
此时,在开滦赵各庄矿800米井下,有5名矿工同样展开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之战。
地震的前一天晚上,赵各庄矿采煤五区夜班工人陈树海、毛东俭、王树礼、王文友和李宝兴像往常一样,在8道巷掘进工作面给6点班工人做着出煤准备。
凌晨3时42分,掘进头儿突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大响声,紧接着棚子变形,顺槽变窄,大量的碎煤块、煤面坍塌下来,瞬间堵死了后撤的通道(顺槽)。
什么情况?5个人被突然发生的险情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陈树海在5个人中年龄最大、工龄最长,井下采煤经验比较丰富。他先是一惊,然后冷静地对大家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必须先挖开顺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一刻不停地挖着。
不知道挖了多长时间,也不知流了多少汗水,顺槽尚未挖开,每个人头顶上的矿灯灯光却渐渐地由明变暗。陈树海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果断“命令”毛东俭、王树礼、王文友和李宝兴关闭各自头上的矿灯,只保留自己的矿灯用来照明。
就在陈树海头上的矿灯熄灭的一刹那,顺槽终于打通了。
后撤的顺槽虽然打通了,可是要下撤到9道巷,还要经过一段竖井。竖井用方木垛成,用于通往上下顺槽。而当5名矿工来到这段竖井旁时,他们发现竖井也被挤压变形,下撤的通道也被堵死了。
此时,大家已经累得精疲力尽,都想坐下来喘口气。
陈树海冷静地提醒大家:“工作面停电、停风好长时间了,氧气越来越少,我们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所以,必须咬牙坚持,继续挖!”
5个人做了简单的分工,陈树海在竖井口负责指挥兼观测周围棚子的变化,年龄稍大点儿的毛东俭和王树礼轮流在竖井中挖掘堵塞的煤和处理变形的垛圈,年龄稍小点儿的王文友和李宝兴则在竖井口负责传接挖出的煤和木料。
时间依然一分一秒地过去,4盏矿灯已熄灭了3盏。
当最后一盏即将熄灭时,他们终于挖开了下撤的通道。
5个人艰难地下到9道巷。整个巷道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也看不见其他采区上下班的工友。
“井上肯定出大事了,我们必须赶紧上井,不能在这儿等死。”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赵各庄矿每条巷道垂直距离是90米,这样算来,他们距地面有810米。
2号井是这矿专门载人的交通运输井,直通4道巷。正常情况下,从9道巷要乘坐3个暗井才能返回地面。
眼下,陈树海等5人的矿灯全部熄灭,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里完全变成了睁眼瞎。
疲劳,恐惧,顿时涌遍每个人的全身。
“不能在这里等死,我们必须走出去!”陈树海用他那沙哑而坚定的声音鼓励着大家。
漆黑的巷道,分不清东南西北,往哪里走呢?
陈树海,这位有着多年井下采煤经验的老工人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跟着我走!”
他说,巷道里的风是从暗井井口下来的,巷道水沟的水是流向暗井井口的,而巷道中的电缆也是从暗井井口传送下来的。他告诉大家,先摸住巷道邦上的电缆,然后用脚踩着水沟沟沿儿,并顶着井口方向的来风走,说白了就是顶风、顺水、摸电缆,准能到达暗井井口。
大家按照陈树海说的,一步一步地朝着暗井井口方向移动。
其实,陈树海等5人还面临着一个更大的危险,就是大量的地下水以每分钟200多立方米的速度涌出,由于停电,高压水泵不能启动排水,整个矿井都面临被淹的可能。
5个人在漆黑的巷道里不停地摸着,不停地走着。
陈树海不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当他感觉到迎面的风速越来越大时,估计距离暗井井口不远了。于是,他凭着直觉摸到通往8道巷的“马路眼儿”,并带领大家艰难地爬了3200多个台阶,最终来到8道巷的停车场。
此时,5个人再也没有一点儿力气了,只觉得极度疲惫、饥渴和寒冷。
5个人有气无力地摸着上了一辆矿车,挤在一起抱团取暖。陈树海无奈地对大家说:“不走了,就在这里听天由命吧。”
8月9日,地震已经过去整整12天,地面搜救行动已接近尾声,矿上开始为恢复生产做准备。
这天,地质科两名工程技术人员下井勘察水情。当他俩临近8道巷车场处,陈树海等5人也看到了远处的光亮,可是,任凭他们怎么呼喊也发不出能够让对方听到的声音,那两束灯光很快就消失了。
8月12日,也就是地震发生后的第15天,时任赵各庄矿技术科的负责人罗履常亲自带领工程技术人员下井勘察水情。当他们再次途径8道巷车场时,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给惊住了,他们顺着敲击声走近一看,顿时惊呆了:“是他们吗,是,他们还活着!”
陈树海等5人找到了,罗履常迅速跑到暗井井口,通过电话向地面指挥部报告了这一惊人的喜讯。
地面指挥部接到消息后,立即组织救援队伍,决定从406皮带斜井下去救援。
当时,我正在8号房临时广播站编写广播稿,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赶到救援现场。
406皮带斜井上口处,聚集了许多救援人员,他们大多没来得及换上下井穿的工装,也没有换上胶靴,甚至连安全帽都没戴,扛着担架,抱着氧气袋顺着斜井的台阶跑了下去。
第一批救援人员下去了,紧接着又下去了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指挥部仍不断地打电话,调来更多的救援人员。因为陈树海等5个人要靠担架从8道巷抬到地面,距离实在太远了,4个人一副担架,需要12个人分成3组交替抬着行进,5副担架至少需要60名救援人员啊!
震后前来参加抗震救灾的北京医疗队、上海医疗队、江苏医疗队、辽宁医疗队、解放军某部医疗队也赶到救援现场,并携带急救药品提前下到斜井200米处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人们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井下传来消息,陈树海等5人陆续被抬到距地面200米处。
“立即为他们输上营养液、吸上氧气,用毛巾蒙上眼睛……”指挥部通过电话向救援人员下达指令。
“上来了,上来了!”
陈树海等5人先后被抬上地面,早已等候的救护车,载着5位矿工飞快地驶向融园球场,这里早已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一顶专门用来救护的帐篷。
“奇迹,真是奇迹,在井下整整困了15天,没有一点儿吃的,居然还都活着,真是奇迹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赵各庄的大街小巷,人们奔走相告。
陈树海的老伴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15天了,这15天是那么漫长,那么悲伤,她赶紧起身赶到日夜思念的丈夫面前。
许多素不相识的人们也都拿着老母鸡、鸡蛋等物品赶来探望这5位创造人间奇迹的矿工。
5个来自北京、上海、江苏、辽宁、解放军某部的医疗队分别担任5位矿工的医护,很快,葡萄糖、干血浆一滴一滴地输入5位矿工的体内。
5位矿工井下生存15天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北京。
新华社记者李正杰专门赶到赵各庄矿进行现场采访,很快写出长篇通讯“人类的奇迹”,并用整版的篇幅刊发在《人民日报》上。
党中央、国务院领导高度重视5位矿工的身体状况,并就如何做好医护等作出具体指示。
几天后,陈树海等5人被护送到北京301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并进行休整。
20多天后,陈树海等5人从北京回到矿上,赵各庄矿党委成立了以宣传科为主的辅导小组,集中负责5位矿工的政治学习和继续休整。宣传科指派我每天组织他们读报纸、听广播,进行身体功能性锻炼。其间,我与他们聊了许多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
陈树海说:“我们5个人走到8道巷车场后,实在没有力气再往上走了,于是就上了一辆矿车,困了就睡,饿了就喝水沟里的水。”
年龄稍小的王文友说:“躺在矿车里,我连下车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饿极了,我就偷偷地喝自己的尿。”
年龄最小的李宝兴说:“我当时饿得实在受不了,心想上井后先去食堂,看见什么吃什么,谁不让吃就跟谁干仗。”
王树礼介绍了他们在301医院医疗休整的一些情况,他说:“在医院,我们吃得好,睡得好,定时量血压、量体温,每天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休整,陈树海等5人的身体得到了很好的恢复,他们陆续投入到抗震救灾、恢复生产的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