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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唐山劳动日报

策略

日期: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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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4 副刊·生活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我心中,靖老师是最优秀、最懂教育的人生引路人。他是唐山五中我高二下学期的班主任,教了我半年物理课。靖老师这半年的教诲给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甚至影响了我四十三年的军旅生涯。

我与靖老师初识,是在1977年十月末。彼时我刚升入高二,班主任王景云老师鼓励我试水高考。可入学尚不足两月,我自知学识底子单薄,差距悬殊,便悄悄立在高考复习班的帐篷教室外,偷听靖老师的物理课。

靖老师中等身材,面庞方正,一脸络腮胡总是剃得清清爽爽,鼻梁上架一副深度眼镜。站上讲台,他双目便熠熠生辉。帐篷里电石灯的火苗轻轻摇曳,镜片上映出层层叠叠的同心圆光晕,如同水面漾开的圈圈涟漪,映亮满堂学长渴求知识的眼眸。

高二下学期,靖老师做了我们的班主任。那时的我,总陷在自我怀疑的泥潭里。我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甚至有些愚笨,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身边总有比我学得更出色的人,我只能日复一日地做只笨鸟,拼尽全力地先飞。我曾满心困惑地问靖老师:“为什么我总追不上刘志存?究竟要学到何时,怎么做,才能拿个第一?”他没有说太多激昂的鼓励性的话,只是温和地告诉我,第二也有第二的可贵,身前有榜样,便有了清晰的努力方向,有了拼搏的奋斗目标。短短一席话,悄悄抚平了我心底的焦躁与自卑。

高考前夕,毕业在即,靖老师特意为我们开展抗压实战训练。至今我仍清晰记得,教室的黑板被一分为二,满满当当全是他亲手书写的物理习题。他写了擦,擦了写,一半板面填满,接着改写另一半,足足铺满了五六个板面,密密麻麻的习题,数也数不清。窗外的太阳从头顶缓缓移向西方,天色从明亮渐渐变为昏暗,教室里,我们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大脑飞速运转,笔尖不停书写。我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训练的节奏。偶尔偷瞄身旁:有人眉头紧锁凝神思考,小脸涨红焦急万分;有人手握钢笔,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将近夜里十点,我们才踏着沉沉夜色,三三两两疲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满是感念,忍不住想,班里50多名同学,平均每人做近百道习题,靖老师要熬到何时才能逐一批改完?他那瓶底般厚重的眼镜片,怕是又要添上几道疲惫的细纹了。没过几日,靖老师带着批改好的习题册走进教室,我早早便迎上前,一双眼睛满是期盼,忐忑又急切地等着成绩,盼着能如愿拿到第一。可靖老师笑着说,全班只有我和志存全部做完,最出色,却不能给我们满分,只给九十五分,就是怕我们心生骄傲,停下前行的脚步。那一刻,我感觉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心底虽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也知晓了老师的良苦用心。

岁月匆匆,二十七载转瞬即逝。当年靖老师“求缺忌满”的深意,我才真正体会到。

2005年,我再次回母校解放军洛阳外国语学院,参加为期一年的英语培训班。班里50位学员,年纪差距悬殊,最小的是来自护士学校的18岁女兵,年长的是来自大学和科研所的4个50岁上下的“大叔”。培训班同学某大学李教授文质彬彬,戴着无色眼镜,一派儒雅气质。我比他大两岁,长得有点着急,护士小姑娘就喊我“赵爷爷好”,而唤他“明亮哥哥好”。为此,李教授总不服“小两岁差两辈”,跟小姑娘“不依不饶”地理论,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我们每天英语课程满满,精读、泛读、听力、背诵课文、阅读理解、听写单词、唱英语歌、听英语新闻、看英语电影电视,周而复始。按理说,学习效果应该与年龄成反比,可结业时,我的听力成绩竟和科研所老大哥并列第一,都是九十五分。缘由很简单,我们两人分别担任一班、二班班长,负责听力课的崔莉小博士兼任班主任,给了我们这个饱含期许、高得有点夸张的分数。

直到那一刻我才猛然醒悟,这分数哪里是简单的鼓励分,分明是和高二那年如出一辙的、藏着满满教育智慧的策略分。靖老师当年的九十五分,是戒骄戒躁的指引;27年后这相同的分数,是认可与期许的鞭策。原来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一味追求满分的执念,而是用恰到好处的策略,呵护初心、激励成长,让我们在前行的路上,始终保持谦逊,永远心怀热忱。这份深藏在分数里的教育策略,是靖老师留给我最珍贵的人生财富。恩师名讳单奇——单者,专注一业;奇者,求新求变。他用自己的教育实践告诉我:真正的智慧,是在专注中追求不凡,在平淡里创造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