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唐山小山儿,多数唐山人都很熟知,但如果聊聊小山儿旧事,大概年轻人就不甚清楚了。
追溯小山儿历史,还应该从唐山近代工业时期说起。
1876年由李鸿章、唐廷枢等官督商办的开平煤矿创办成功之后,唐胥铁路,启新水泥厂等近代工业也先后创办成功。随矿业发展需要招收大批煤矿工人入矿下井挖煤,于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穷苦百姓纷纷加入煤矿工人大军。后来矿业公司为使穷工人们安心劳动,专门为这些被民间贬称为“窑花子”的工人们准备了极其简陋的职工宿舍——窝棚。这样一来离家近的矿工就可以每天下班回家,外地或农村人只好住在窝棚,每天都往返于矿井与窝棚之间,重复从窝棚去井下,从井下回窝棚的单调生活。随着时间推移,工人和煤矿把头以及高层管理人员对生活需求逐渐增多,于是在煤矿南门东南侧一处地势较高,习称“小南山”的位置,逐渐形成一个地摊市场。去市场购物要穿过唐胥铁路,通过老道门和老天桥,这里的商品从简单的蔬菜食品逐渐增加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以满足煤窑工人们的生活所需。
工业发展必然会刺激商业兴起。久而久之,一些有钱的富商巨贾看准这块地理位置的商机,开始在这里投资建店,并很快形成规模。到民国后期这里已是店铺林立,路路相通,各种经营由简单商品变得更加多种多样。伴随城市的形成和发展,这处旧称“小南山”的商业街,被人们习惯称之为“小山儿”,也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购物、娱乐中心。因此,民国时期“唐山小山儿”同“老北京天桥”、“天津南市”一样,成为京津唐远近闻名的商贸娱乐中心。
20世纪70年代初,我经常去小山儿购买琴弦,因为那里有唯一的乐器专卖店铺。下天桥右拐第一家就是乐器商店,店铺不过十几平方米,二胡、京胡、板胡、琵琶、竹笛、月琴,以及琴弦、琴码、笛膜等各种民族乐器及用品应有尽有。由乐器店向东依次排开的就是车马具店、戏装店、古玩店、鞋帽店……各家店铺都十分狭窄,店面临街,进店即是柜台,经营内容多种多样。有些商品至今已经不见踪影,比如车马具店,店面内陈设马鞭子、马鞍子、马铃铛、马嚼子等等各类车马用具商品一应俱全。还有印象深刻,而且经营方式极其简单的营生,如“修钢笔”。每天经营者只在路边摆放一张小方桌,一把旧椅子,即可开张营业,而且修笔者往往接连不断。另有一种营生更是凤毛麟角——“写文书”!经营者也同样在路边摆放一张小方桌,一把旧椅子,桌面上只放一摞信纸、一支钢笔就算齐活。每天总有一位胖老头坐在椅子上静待“写家书”“写诉状”“写公文”的人们前来述事。当他听完后,略加思索提笔书写,一气呵成。求写者多数是妇女和老年人,而这位“胖秀才”基本都是按《尺牍》规范格式,书写各类文案,简明扼要,表达明确,因为他唯一的投资就是稿纸,所以那些不识字又需要用文字传递信息的人们便会花几个钱来这里了却一番心愿。
当来到小山儿街的中心地带,更加繁华。多以餐饮业为主,不光有在此扬名的小山儿包子、炸糕,还有特色熏鸡、八宝茶汤、棋子烧饼、凉粉焖子、冰糖葫芦等等各色糕点和糖果小吃。还有儿童玩具小泥人、猪胰子……叫卖声、呼喊声,剃头挑子“唤头”声,“挂链”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左边是茶馆,右边是小人书摊儿,应有尽有。
小山儿制高点北侧耸立一座仿古木结构建筑大牌楼,红柱石础,彩绘梁枋,斗拱出檐,正中悬挂金字黑匾,书写三个醒目大字,“大世界”。穿过牌楼向北就是娱乐场所,“人民大戏院”“天乐剧场”“天鹅剧院”等等。这里就是人们经常听书、看戏、听相声、看皮影戏的主要场地,一些知名艺人如评剧演员洪影、范金亭,说书名家段少舫,乐亭大鼓名家靳文然,相声大师李寿清等老一辈艺术家们都曾在这里登台献艺,北京、天津一些知名艺术家也常来这里演出。为唐山早期的文化事业发展和“小山大世界”名扬天下增光添彩。后来人民大戏院成为皮影剧团团址,西侧二楼是剧团宿舍,东侧一楼二楼是剧院,仰望空中东西两侧架设一段木构廊道以便通行。
追溯历史,“小山大世界”新旧社会两重天,给人们留下诸多的时代记忆。我想,假如唐山小山儿商贸街能一直保留至今,那一定是非常宝贵的商贸文化遗产。也一定会成为重要的商业老街区文物保护单位,成为既有名气又有品位的文化旅游景区。但遗憾的是,一场灾难使唐山整座城市毁于一旦,而当时小山儿街区又是重灾区。震后三天,我曾去过那里,店面全部倒塌,门窗趴地,满街废墟,惨不忍睹……
庆幸的是经过半个世纪的建设,一座新城从废墟上拔地而起,像一颗璀璨明珠镶嵌在燕山南麓,渤海之滨。
半个世纪过去,就在与旧小山儿相对的城市西南方向,同样是“开平煤矿”因井下采煤形成的矿井塌陷坑而今却梦幻般华丽转身,变成碧波荡漾,麻鸭戏水,游船穿梭,菡萏飘香的美丽大南湖景区。
同样是早年开平煤矿为解决煤炭运输,专用人工挖掘一条运煤河道,煤河端头称之为“河头”。而今“河头老街”已被打造成全国知名的旅游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