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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故乡的盐田

日期:10-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07:荔风       上一篇    下一篇

■薛伟雄
  村还是那个村,海还是那片海。可故乡的盐田就不再是盐田了。
  每当回到故乡,看到昔日盛满海水的盐田,褪去银光,如今只剩下杂草丛生的废弃盐池。这景象,宛如一幅被泪水晕开、再也无法复原的画!
  儿时的记忆,盐田是故乡最美的风景。那时,连绵的盐田,如一块块明镜,平铺在村前村后。海水清浅映着天光,风过处,波光粼粼,晕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烈日下,收起的盐,如同大地堆起连绵白雪,就似古书所写的“晴天盐田,皑皑似银山”。这便是故乡最亮丽、最耀眼的底色。窄窄的盐埂交错纵横,赤脚踩上去,细盐粒磨着脚底,就如被大地咬住一样,麻麻的痒、微微的痛,那便是独属于故乡的触感。也是刻在我骨肉里的乡愁。
  那时的盐田,风车吱呀声、脚踏水车响声、盐工吆喝声,伴着南海涛声,组成了故乡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那一方方盐田,是先祖踏海拓荒见证。家乡海水,吸取南海的潮汐,岭南的光,从海水到盐。然后,顺着航道,销往两广及港澳。小小峙仔的咸味,飘向千里之外,养活了一代又一代故乡人。
  晨昏的盐田,各有一番景象。清晨薄雾漫过,朦胧如画;傍晚夕阳西照,落日把池水染成金红。盐田大堤外潮水轻轻拍岸,海浪摇着小船,海风吹进心田,尽是安宁。
  小时候放牛,我喜欢将牛拴在盐田沟边绿草地上。然后进入盐舍听老一辈盐工讲故事,念盐经。他们说:晒盐大致经过四个环节:纳潮、制卤、晒水、收盐。纳潮要顺应自然规律,雨后纳潮尾,长晴纳潮头,秋天纳夜潮,夏天纳日潮。制卤要守时,结晶凭手感,收盐要掌握分寸,预测风雨要观天时。听着听着,在我幼小的心灵,对父老乡亲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尚未有机械化的时代,晒盐,每一道工序全凭人力,唯一能借力的便是沟渠上高高立起的木质大风车。它依靠风力吹动,将蓄水塘的海水逐级抽送到更高一级的蒸发池。风车日夜不停,海风推着木叶片缓缓打转,是盐田常年不绝的声响。海水要经过三四层盐池循环暴晒,每日天刚蒙蒙亮,盐工便肩扛工具、脚踩盐埂,疏通沟道、调配卤水浓度,凭经验辨卤色、卤水太淡便多晒几日,浓度达标再导入结晶池。
  收盐是盐田中最具有仪式感的劳作。每当拂晓,盐工们便穿上水鞋,扛起木耥,将盐池中凝结的盐粒收拢,堆成一座座小山,那洁白的盐粒在晨光中放着光芒。看着从海水中创造出的财富,盐工们总是把快乐写在脸上。
  然而,盐田劳作也有不安澜的一面,那就是每当夏季,聚来的西北雨,则是盐工们最繁忙而又辛苦时刻。这个时候,尽管雷声在头顶轰鸣,大雨倾盆而下。他们会冒着生命危险,抢收盐粒和回收卤水。长年累月的职业生涯,他们明白:盐就是命,而卤水是晒盐的命脉。因此,为守护收成,他们会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这种执着。正是故乡一代代盐工劳作精神可敬之处。
  故乡盐田有着厚重历史。由于我村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四面环海,滩涂平整。先祖慧眼相中福地,利用大海馈赠,于康熙期间,在村的周围,踏着浅滩晒沙取卤,垒灶煮盐。撑起一家生计。由于地理条件优越,加上先祖聪明才智,村经济迅速发展,也促成了家族人丁兴旺。薛氏子民便有了峙仔、后山坡两处家园。也有个别外姓人员,慕名来此定居,成为乡亲。
  至清朝乾隆三年,先祖大力围海造盐田,连片修建纳潮沟、蒸发池、结晶池,使故乡的盐田初具规模。当时,随着电茂盐场成立,故乡盐田被命名为上甲厂。白蕉盐灶的为西厂。
  到了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官府全面推广分层滩池晒盐。朝廷批准电茂盐场一次性开发611条漏。故乡人顺势而为,内联外引筹集资金,在原有基础上改造,并大量开发滩涂,故乡便拥有了50多号漏。政府也发给了永久海照(执照)。其中比较大的漏号有:众祖漏、薛众漏、合家兴漏、薛仁兴漏、永兴漏、公旗漏、永昌漏等。当时盐业生产,年均产量达2000多吨。直至1956年1月地方国营电白盐场(1968年更名为广东省电白盐场)成立,统管西麻、三甲、双登、王巷四大工区。本村世代经营的盐田收归三甲工区所有,命名为上甲工区。所有盐工也转为国家工人。直至2008年电白盐场停产。故乡盐田逐步荒废,曾经滋润着一代代故乡人的盐田,只剩下海风反复吹拂。
  故乡的盐田晒过盐,也晒过我的童年和少年。如今盐田荒了,可乡愁不荒!
  时代向前,总有事物会悄然退场。2021年政府收储土地,调整规划。也许故乡的明天将是万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