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卫国
广东石油化工学院教授、知名评论家
我在茂名生活的时间比较长，对整个茂名乃至粤西的文学状况比较了解。茂名的文学创作，从20世纪80年代以后，最强的一直是诗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茂名诗歌在整个广东都排在前列，即便与广州、深圳相比也不逊色。当然，广深也有不少好诗人，但其中多数并非广东人，如果单纯看广东本土出身的诗人，我认为茂名在广东第一。
茂名文学的弱项是小说，今天更加明显。但在20世纪80年代，茂名也出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本土作家杨干华。他是信宜籍作家，是真正有效地书写粤西生活和地域文化的第一人。他的代表作是“天堂”三部曲的前两部《天堂人生录》《天堂挣扎录》写的都是粤西大山里的人和事；第三部原拟题为《天堂蹒跚录》，之所以“蹒跚”，是因为他想写改革开放之后，大山里的人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和新生活的愿望及其艰难的历程。可惜这部作品未能完成，作者便永远离开了。而真正写到改革开放后第一代“走出去”的信宜人的是黄军老师的这部《立春》。它接续了杨干华未竟的书写，记录了从信宜走出大山、奔赴深圳特区的第一代奋斗者的心路历程。从这个意义上说，信宜的作家在茂名、在整个粤西，都是很有代表性的。
这本书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表现深圳作为经济特区早期建设的历史。作者选择了一家集装箱生产企业作为叙事背景。或许只是一种偶然，我突然觉得“集装箱”这个意象很有意思。深圳本身就像一个集装箱，中国改革开放、特区建设四十多年来，各种时代元素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从物质层面到精神层面，几代人的奋斗、牺牲、欢笑、眼泪、成功与失败，深圳都是最典型的标本博物馆。
再往小处说，书中集中书写的四位女性曾同住一间宿舍，而且保持了一生的友谊，那也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集装箱”，集中体现了深圳精神的各个侧面或层次。一座城市的精神，当然是体现在这个城市的人的身上，这四位女性人物各有代表性：大姐唐筱代表理性、智慧和牺牲精神，她是那个年代的高知女性，为了事业的成功甚至放弃了个人的幸福；二姐董妮娅来自信宜（小说中改称信山县），代表意志、力量和奋斗的精神，她是全书的核心人物；三姐刘湘宜代表感性、冲动和激情，她经历了一系列的曲折感情，逐渐成长，终于走向成熟；四妹楚晓楠表面看，没有多少个人的高光时刻，她代表的是特区普通建设者的形象，质朴、坦率、乐观，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却始终以真诚面对生活，面对他人。四个人分别呈现了深圳精神的不同侧面或层次，但都是这一座伟大的城市在崛起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力量。她们身上折射出了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物命运，而作为小说第一主角的二姐董妮娅，必然分量最重，所以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上述四种精神，其实都或多或少在她身上有所体现。
阅读过程中，我还感到有两组关联特别重要。一是深圳的崛起与故乡信宜的关联。小说中，从信宜走出去的人后来又回到家乡投资建设，说明深圳的发展不可能孤立完成，而是与全国各地紧密相连，没有大后方的人才、资源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深圳。黄老师是信宜人，所以书中写到的信山、竹海，信宜人一读便知其原型所在。二是深圳发展的双重维度：工业与金融。小说以制造业为背景，又让女主角从工厂走向金融、投资行业，这是深圳发展的双引擎，工业是基础和主干，而金融是动力，小说抓住了城市发展的要领。这或许与作者自身的经历相契合，黄军老师本人正是资深的银行工作者，而银行的主要服务对象是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