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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聂耳:以歌为碑

日期:10-05
字号:大中小
版面:03:夕晖/荔风       上一篇    下一篇

■邱宏
  国庆前夕,国歌一次次响起,我又想起今年春天那次昆明之行。
  那是到达昆明的第二天。清晨,我们从螺峰街步行向翠湖。短短的路上,朝阳暖暖,春风拂面。
  沿着湖堤往公园深处走,过了九曲桥,进入西南岛,脚下的路就变了,路面上镌刻着一个个巨大的音符,就像是有人在地面上铺开了一段段的乐句。路旁,旅人蕉张开阔大的叶片,棕榈树一排排站立着。
  路面上的乐句引领着我们,走向岛的深处——聂耳广场。
  看见了,我们看见,“聂耳”就坐在那里。红色花岗岩基座上,“聂耳”身披外套,外套的褶皱凝在风里;右手垂膝,左手拉着衣襟,身子微微前倾。“他”没有动,像在思忖着一段还没有写出来的旋律。基座上刻着胡耀邦题词“人民音乐家聂耳”。
  这座聂耳的坐像最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它是1984年由昆明300多个单位、130万青少年集资,1985年7月17日落成。聂耳于1935年7月17日在日本藤泽鹄沼海滨溺水身亡,年仅二十三岁。1985年7月17日,同月同日,只是隔了整五十年。这个日子,从此在国人心里多了一层分量。
  这尊坐像是昆明人民用心为他“托”起来的碑。这是石头的碑,而聂耳真正的碑,是他自己写下的歌。
  我们来到时,广场几支业余的老年合唱队已经在演唱。乐器声、歌声从树荫下传出来,不知是谁起的头。这边的《卖报歌》刚落,那边的《毕业歌》又起;乐队刚刚奏完热烈欢快的《金蛇狂舞》,合唱队又高唱起铿锵有力的《大路歌》。
  突然,所有的乐声、歌声都停住了。停了那么一两秒,一架手风琴拉出了第一个音符,紧接着全部乐器齐奏,国歌那熟悉的旋律响起来了。所有在场的人挺直了腰杆,不少人跟着唱起来。
  在聂耳的像前,听到雄壮的国歌声,我也想跟着高唱,但我的喉头噎住了,只是以肃立的姿势表达心中的敬意。
  “聂耳”静静地坐着。此刻,在和平的阳光下,人们以他二十三岁时写下的旋律向他表达敬意。写下那不朽的旋律时,他不会知道,这首歌会被一个民族唱九十多年。
  离开翠湖,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国歌五华广场和聂耳故居。
  国歌五华广场上,基座上的“聂耳”昂首向上,双臂高举,热烈而奔放,呼应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怒吼。
  基座上摆放着由几条红领巾结成的一个花环,想必是少先队员表达的敬意;我们则将几枝白菊花敬献在“聂耳”的脚下。
  广场一侧的文化墙上,朱德题写的“人民的音乐家”几个字还在。另一角的抗战胜利纪念钟,指针永久定格在1945年9月2日9时——日本投降签字的那一刻。看着那根停住的指针,我忽然明白:这在抗战烽火里写成的歌,正因为一个民族的胜利,才最终成为国歌。
  从这个广场继续前行,穿过几条街巷就是聂耳的故居。聂耳自幼家贫,这个藏在街巷深处的故居是他父母当年租来的。小小的木楼,陡窄的木楼梯,一方十来平的小天井,楼上楼下四间小房,聂耳的卧室只有九平方米,这完全是普通人家的老宅。也正因如此,《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才格外有分量——它不是从殿堂里传出来的,是从最普通的百姓里长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大路歌》《卖报歌》才更加真实。
  聂耳长眠在昆明的西山。下午,我们专门前去拜谒聂耳墓。
  从海埂大坝眺望,西山从滇池水面直拔而起,峭壁在阳光中泛着凛然的金属光泽。尽管滇池波光粼粼,水鸟翔集,我们的脚步不为此停留。
  我们搭乘吊篮缓缓上行,西山渐近,三清阁、龙门石窟宛如琼楼玉宇。
  出了索道站,我们向下步行,不远就看到聂耳墓。在一片缓坡上,聂耳墓形如月琴,墓体上安放着汉白玉山茶花花圈,花圈上嵌着“1912—1935”的生卒年月,墓碑上镌刻着郭沫若手书的“人民音乐家聂耳之墓”。绿树丛中,汉白玉的聂耳立像默然伫立。“他”凝眸远望,抬在胸前的右手,仿佛轻轻打着拍子。他来不及看到胜利,来不及听见自己的歌成为国歌,来不及老去。
  墓墙的浮雕再现了中华儿女高唱《义勇军进行曲》、团结抗战的场景。
  风从松间过,发出轻轻的涛声;阳光透过松枝,在地面上投入斑驳的光影。我们都没有说话,面向“聂耳”,肃穆地站成一排,三鞠躬。
  下山时,滇池的风还在吹。我回头望去,“聂耳”静静地伫立。一个只活了二十三年的年轻人,凭什么让九十多年后的我们为他驻足?因为我们一次次唱起的那首歌,就是他在二十三年生命中留给这个国家的绝唱。别人的碑立在土里,他的碑立在每一个唱着这首歌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