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宜榄雕：山水的馈赠 乡愁的印记

信宜榄雕

■黎苑盈 黄源清
　　一枚乌榄的一生，从春天抽穗开花到入秋转黑，秋冬时节便被采摘下来。果肉腌成榄角，是信宜人饭桌上的常客，榄仁榨油或做五仁月饼，剩余的硬核则成为信宜榄雕。从枝头到掌心，一颗乌榄把食用、节令与手艺串成了完整的生命线。
　　得益于信宜独特的水土气候，乌榄核个头大、壳壁厚、油脂含量高，是雕刻的上乘材料。正因如此，信宜在全国榄雕原料市场中占据了约七成的份额。一棵树上的果实，因用途不同而价值悬殊，这就说明了原料品质对于榄雕产业的决定性作用。
　　据信宜榄雕传承人曹峻林介绍，信宜乌榄种植历史逾五百年，据《信宜县志》推断，至少在清代这门手艺已颇具规模。2023年，信宜榄雕被列入茂名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信宜榄雕的工艺流程包括“选料、画样、成型、雕刻、开相、打磨”六个核心环节，刀法涵盖推、挑、挖、铲、描，技法涵盖镂空雕、浮雕、圆雕等，辅以电动工具提升效率。一枚榄核，经匠人数日乃至数周的雕琢，于方寸之间形成一片微缩的天地。
　　然而，传统手艺的传承并非一帆风顺。20世纪90年代以来城市化进程加速，信宜大量青壮年劳动力流向珠三角城市群，榄雕行业面临严峻的人才断层。市场需求的变化也给榄雕带来冲击，加之缺乏统一的行业标准和品牌意识，榄雕长期停留于零散的家庭作坊阶段，难以形成规模化、可持续的产业生态。可以说在这一阶段，信宜榄雕正接近“断崖边上”。
　　近十年，信宜榄雕的传承和发展迎来转折点。一方面，随着非遗保护意识的增强和政府的重视，榄雕的传承与发展获得了政策层面的支持；另一方面，青年传承人的回归，为这门古老手艺注入了新的活力。
　　曹峻林是一位90后的年轻人，早年在外系统学习了牙雕、木雕和玉雕技艺，后来毅然回乡，专注于榄雕技艺的传承和发展。2018年，曹峻林在信宜创办舆善工匠榄雕文化艺术馆。他突破传统的榄雕题材，将冼夫人等茂名地方元素融入创作，使作品更具地方辨识度。此外，他还在产品形态上做创新，从传统摆件扩展到日常生活用品，降低了榄雕的消费门槛。在传播方式上，他借助短视频平台和直播，让更多人得以接触这门手艺。他还坚持开展公益教学，走进校园和社区，并培养了多名年轻的榄雕工艺师。
　　近几年，曹峻林积极与广东各高校的“百千万工程”突击队合作。2025年，广东石油化工学院的茂名非遗守护者团队与曹峻林携手打造了《怀乡起义·传递红色种子》剧本游活动。目前，他尝试将信宜榄雕与竹编、机甲进行跨界融合，这种实验性的探索展现出了传统手艺与现代创意结合的多种可能性。
　　如今，信宜乌榄全产业链已初具规模。平塘等原产地着力提升原料品质，作坊、厂家发展更加标准化，窦州里等文旅景点将榄雕纳入体验项目，2026年“茂名非遗半小时”活动更让市民在方寸之间感悟匠心。目前，信宜乌榄全产业从业人员逾3万人、作坊厂家200余家、分散农户6500多户，年产值超4.2亿元，形成了“原料产地—加工工坊—文旅消费”的初步链条。
　　展望未来，信宜榄雕的发展空间巨大。平塘、茶山等主产区正推广工艺榄标准化种植；销售端开发研学材料包等大众文创产品。榄雕非遗传承人正在推动非遗进校园和公益培训，坚持举办信宜文创产品设计大赛。榄雕从业者可以在窦州里开设常驻榄雕工坊，让游客亲手体验榄雕。直播运营前移至广州番禺，对接大湾区，让信宜榄雕站上大城市的非遗舞台。
　　信宜榄雕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是一件件精巧的工艺品，更在于它成为一扇窗——透过一枚榄核，看见一座山城的新发展。乌榄树在信宜扎根、结果，匠人用双手赋予它们新的形态和意义，这是自然的馈赠转化为人的创造、地方的风物化为乡愁的印记。它刻下的不仅是榄核上的纹路，更是一座山城在历史长河中不可复制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