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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陈琴
舞台中央，灯光璀璨，30名听障少年与健全少年默契配合、同台献艺。孩子们精神饱满，动作整齐划一、流畅利落，精准完成一次次队形变换，呈现出极具感染力的舞台效果。
这是在广东省第十七届运动会和广东省第十届残疾人运动会开幕式第四篇章的彩排中呈现出的一幕，是残健共融最生动、最鲜活的实践。开幕式的脚步渐近，排练进入紧张的冲刺阶段。这群身处无声世界的少年始终全力以赴，以加倍的付出打磨动作、精雕细节，只为在开幕式的舞台上呈现出最好姿态，绽放青春光彩。从“打退堂鼓”到坚定从容
今年4月初，茂名市特殊教育学校接到省运会、省残运会开闭幕式参演通知。该校手语老师周思彤记得，省运会和省残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黄沛凌、总监制孟可带着一众编导到校考察，提出邀请60名听障学生参演。她内心既荣幸又忐忑——学校舞蹈队常规只有30多人，若凑齐60人，孩子们的年龄和身高跨度极大，舞蹈基础也参差不齐。但孟可总监制的一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让更多的孩子有一个参加省运会的经历，不要因为身高、年龄的问题筛选掉谁。”
最终学校安排60名学生参与开闭幕式演出，其中30名听障学生承担第四篇章的舞蹈表演，另外30名学生参与国旗出场和升国旗时的手语表演。然而，当孩子们得知这一消息时，反应并非欢呼雀跃，他们大多对“省运会”三个字毫无概念。为了让孩子们读懂这场盛会，老师用手机搜索茂名奥体中心的照片给他们看，又播放奥运会、全运会开幕式录像，孩子们这才明白自己将登上何等规格的舞台。可紧接着，犹豫来了：值不值得用两个月的暑假时间去换一次演出？有些孩子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学校老师没有强求，而是耐心疏导、正向鼓励，带着他们慢慢了解省运会、了解开闭幕式。
“老师，训练好累啊！我有点不想训练了！”集训初期，学生小涛常常借着休息间隙，用手语向周思彤倾诉疲惫，并流露出想放弃的念头。周思彤温柔安抚，细心捕捉小涛的每一点进步，不断夸赞他的进步。在这样春风化雨的鼓励引导下，小涛褪去了抵触情绪，不仅刻苦训练，还主动帮忙维持排练纪律、分发餐食，成为老师的得力帮手。不只是小涛，所有孩子在老师们的耐心引导下，慢慢坚定了参演的信心，共赴一场特校少年追梦之约。
从四肢不协调到动作利落
敲定参演后，孩子们的训练立刻提上日程。周思彤和同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孩子们“打地基”。导演组将第四篇章的舞蹈定位为残疾运动员的角色表演，融入了跑步、羽毛球、篮球等运动元素。为了让孩子们理解这个主题，周思彤与其他手语老师一起，用手语一遍遍描述：“我们在跳舞的时候要像真的在打羽毛球、打篮球一样，眼神和动作都要像平时打球那样。”
但从理解到做到，中间隔着的是成百上千次的重复。听障孩子只能依靠手语老师的手势、眼神和肢体示范寻找卡点。周思彤说：“没有任何捷径，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每一个动作都要练习很久，直到形成肌肉记忆。”有些孩子此前很少接触舞蹈，肢体僵硬、四肢不协调是常态。周思彤和其他手语老师只能一对一走到孩子身前，亲手为孩子扳正手臂角度、调整站姿、规范抬腿幅度，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纠正。
排练场地是学校用来上体育课的风雨会场，盛夏时节，茂名酷热难耐，学校购置了多台空调扇，又在棚顶安装洒水设施进行降温。汗水依然浸透了孩子们的衣衫，但他们始终满怀热情。
随着排练的推进，一些高年级的孩子动作已经熟练起来，高年级学生自发组成“帮扶小队”，看到低年级同学动作出错，便上前用手语示范、手把手纠正，排练场上随处可见少年们互帮互助、互相学习的画面。
从胆小怯场到自信昂扬
7月15日，孩子们就要转战茂名市奥体中心体育场开幕式舞台进行排练。前一晚，学生小婷辗转难眠，心想：“那里的舞台是怎样的？我真的能跳好吗？会不会出现失误……”。第二天，走进奥体中心体育馆，小婷立即拉起周思彤的手，用手语和不太流利的口语表达心声：“没想到这个舞台，这么大，这么美！我一定要更加认真地训练，为大家呈现最好的舞蹈！”
转战开幕式舞台后，排练节奏与强度进一步提升，训练重心也发生转变。实地联排重点放在舞台站位校准、队形切换衔接，同时精细雕琢表情、肢体情绪等细节。没有排练安排的空档，孩子们会自发聚集在场边空地，互相提醒动作卡点，反复复盘容易出错的段落。
数月训练，悄然改变了这群无声少年。曾经四肢僵硬、不敢展露自己的孩子，如今动作利落舒展；从前胆怯站在人前、遇事容易退缩的少年，变得大方自信、敢于直视镜头与观众。他们的眼界开阔了，内心丰盈了，他们真切明白自己也能和健全少年并肩而立，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绽放光彩。
“我见过孩子们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脚底磨出的水泡，见证了他们蜕变的全过程。我没有过高的期待，只希望这群付出多倍努力的少年，能在开幕式的舞台上尽情释放积攒许久的热爱，呈现出最佳的状态。”周思彤说。
记者手记
同台同舞，这是“残健共融”的最好注脚
在本次开幕式第四篇章中，听障孩子的舞蹈时长仅一分钟左右，却承载着特殊的意义。看着听障少年与健全孩子并肩而立，用同样整齐的动作、同样饱满的热情完成舞蹈，那一刻，无声与有声之间那道看似坚硬的墙，被热爱击得粉碎。
这一分钟的舞蹈很短，短到观众或许只认为是眨眼之间；但它又很长，长到足以装下少年们一遍遍地磨炼，以及从“我不行”到“我可以”的跋涉。这些少年不曾听见音乐，却用肌肉记忆记住了每一个节拍；不曾听见掌声，却在内心为自己击响了最响亮的鼓点。当健全孩子与听障孩子在舞台上相互呼应时，他们用身体讲述：体育从不拒绝任何一颗渴望奔跑的心，舞台也从不吝惜为每一个追梦的少年点亮追光。
残健共融，是彼此站在一起时，那份无需言说的平等。当开幕式第四篇章那30名听障少年登上舞台时，一定记得——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他们，因为你看到的，不仅仅是舞蹈，更是一群追梦少年，舞动隐形的翅膀，用自己的方式，在省运会、省残运会上发出的，最温暖最打动人心的告白。
本版图片：记者 张波 通讯员 吴浩文 王子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