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亚叶
那时十里是绷紧的弦,
红灯弹碎多少焦灼的颤音。
车轮在路口反复画着逗号,
信宜的晨雾凝成积雨云。
荔枝在货箱里默数秒针,
水东的涛声卡在第九个黄昏。
南北的愿望互相抵押,
广西的风要绕道认领归途。
十车道铺开十年的宽慰,
敌不过三十万次转弯的踟蹰。
东西片区隔着斑马线相望,
完整的时辰被碾成碎土。
直到省运的鼓点敲醒大地,
蓝图在推土机肩头舒展。
隧道如银鱼潜入地层书页,
高架把天际的拉链无声拉开。
钢筋的骨骼撑起新经纬,
三百夜灯火缝补时光的洞眼。
封锁线撤去,晨光洗亮标线,
隧道吞尽犹豫,高架举起远山。
第一辆车脱弦,风在四车道,
练习自由泳的弧线。
绿化带梳着春天的新发,
楼群将云朵别在玻璃胸前。
二十分钟,高州果园抖落露水,
电白盐场晒出第一片银霞。
半小时,化州橘香漫过车窗,
信宜竹海涌来绿色的潮声。
时间的布匹被重新剪裁,
工作与生活不再隔层纱。
冷链车载着荔枝的火、龙眼的蜜,
弯月蕉,药香沉,罗非鱼跃过塘堰。
不再被十字路口反复盘问,
高架滑出鲜甜的抛物线。
滨海馈赠穿过隧道,
如盖着阳光印章的信笺。
广州的里程被重新折叠,
珠三角霓虹在提速中靠近。
广西山歌与海南椰风,
在此交换方言的体温。
粤西脐带彻底贯通,
茂名松开紧咬的齿痕。
每寸路面印着人民的掌纹,
深夜探照灯照亮决策者的白发。
百千万工程向土地延伸,
产业与乡村在血脉里平衡。
汽笛已响,站台启程,
前方是辽阔的晨。
我驶过最后一座桥,
夕阳把大道染成金色绶带。
万家灯火亮起疏通后的心跳,
十里不过是光的一次呼吸。
夜风拂过新栽的紫荆,
花瓣旋成车灯里的星群。
你是别在粤西襟上的银弦,
弹奏百千万个奔赴的明天。
当省运圣火点燃这条银弦,
每个音符都通向春天。
而湾区正展开宽阔的怀抱,
等待粤西最亮的流星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