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
有群众来办事，一进门就笑着说：你们大院真热闹，鸟比人还多。这话倒也不假。早晨八点上班，人还没到齐，鸟先开起了会。我坐在窗前处理文件，窗外叽叽喳喳一片……
其实，这些鸟儿并非一开始就“相中”我们大院。同事老李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他跟我说，五年前哪有什么鸟，办公楼后面光秃秃一片，门口那棵荔枝树还没人高。那时候偶尔能看见几只鸟，但都是路过的，飞进来转一圈就走了，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
后来镇上开始搞“百千万工程”，环境就变好了。
镇上开始了河道清淤，那条穿镇而过的小河从黑水沟变成了清流；村村通上了硬化路，路边种上了三角梅、黄花风铃木；集镇垃圾分类常态化，曾经的卫生死角变成了小公园。我们工作的大院现在已经绿树成荫了。
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但鸟儿比我们更早察觉。
先是几只麻雀在榕树上筑了巢，后来是白头鹎，再后来，连喜鹊也来了。它们不再绕着走，而是停下来、住下来，把这里当成了家。老李说，他小时候荒山野林里面才有这么多鸟，没想到现在政府大院也成了“鸟语林”。
有时候我在想，鸟儿选家，和人选家一样，都图个环境好、空气清、有吃有喝。它们愿意留下来，说明这里真的变了。
鸟多了，我常在工作间隙抬头看它们。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人居环境整治”，但它们享受着整治的成果——河里有小鱼小虾可觅食，路边有果实可啄食，树林里有枝可筑巢。它们不知道什么是“绿美茂名”，但它们用翅膀证明，这里绿了、美了。
我也常想，这些鸟儿看到的，和群众看到的是同一片风景。
这几年来，镇上的荔枝园越来越旺，每到夏季，外地收购商的车排成队；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多了，有人在村里开了民宿，有人搞起了电商直播，把本地特产卖到全国；村集体经济壮大了，修路、装灯、建文化广场，群众的腰包鼓了，笑容也多了。
鸟叫声最响的那棵老榕树对面，是我们镇新建的便民服务中心。每天早上八点，我听着鸟叫走进办公室，看着群众陆陆续续来办事。他们有的来办社保，有的来咨询补贴政策，有的只是顺道进来问问今年的荔枝行情。
以前群众来镇上，办完事就走；现在他们愿意在大院门口坐一坐，看看花，听听鸟。有个大爷跟我说：“以前来镇政府是办事，现在来镇政府是散步。”这话我记了很久。
鸟多了，人也旺了，这是我最真切的感受。
数据可以修饰，材料可以润色，但鸟儿不会撒谎。
它们用翅膀选择栖息地，是对生态环境最真实的投票。不需要宣传稿，不需要总结报告，它们往哪里飞，哪里就是生态好了、环境优了。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些不请自来的“编外员工”，比我们自己的工作汇报更有说服力。
我有时候跟同事说，要是哪天鸟不来了，我们就该反思了。是不是垃圾清运不及时了？是不是河道又堵了？是不是绿化没跟上？
鸟儿是乡村的“生态风向标”，它们的去留，就是我们的成绩单。
如今，我已习惯了在鸟鸣声中处理公文。开会时偶尔被窗外的鸟叫声打断，大家相视一笑，继续讨论工作。这“吵”声里，是绿水青山，是产业兴旺，是乡村蝶变。
鸟儿不懂什么是“百千万工程”，但它们知道，这里值得停下来安家。这份“吵”，我们乡镇干部愿意受着，因为这是乡村振兴最动听的“回响”。